不着调的天下第一和他的徒弟们 第154章 动手

古元镛从未感到过这般纠结。

解颖秋与文氏众人在大殿上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他虽然贵为国君，而这里又是他的宫殿，但双方显然都不打算买他的面子。

自己若是不跑，待会儿真打起来，以这些人的实力只怕些许波及就能让自己早早下去面见列位先皇；自己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那么堂堂一国之君在自己的皇宫里被人撵得到处跑，传出去他今后的皇位也不好坐了。

朝廷被文氏压制多年，而他登基之后，由于一直都采取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方针，已经有很多人对他不满。

如今若是再来一出“天子奔逃”的大戏，估计明天一早逼宫的人群就能堵到寝宫门外。

这可如何是好啊？

“诸位！诸位！”

焦急之下古元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力相劝。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莫要动手伤了和气。”

“谈谈，都可以谈，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呢？”

古元镛擦着额头的汗，也不顾自己此时看上去还有没有半分皇帝威严。

“今日宴会所用之酒产自南阳暹罗，香醇浓厚，入口甘甜清冽，却可无知无觉间醉人于觥筹交错，想来解姑娘也是醉了，说话没遮拦了些。”

“文氏的诸位都是长辈，若因为几句言语便大动干戈岂不是有损气概？”

“解姑娘，世人皆知你性格豪爽不羁，但今日大殿之上你我几家欢聚，是为了彼此的大生意大收获，当宾主尽欢才是。”

“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朕向你赔罪也未尝不可，只是你这般蛮横，就不担心折损了令师剑尊的脸面？”

同时面对来自双方的压力，自己一番话说完竟然舌头没有打结，古元镛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确有大帝之姿。

按理说，一国皇帝都低声下气成这样了，纵然是天大的不世之仇，也该卖他些许面子，至少这一时半会儿的收敛些许。

但很可惜，今日的局面早已不是他能够从中调停的。

“哼！折损我师父的脸面？”

解颖秋嗤笑道，轻蔑的眼神依旧无所顾忌地丢向怒目圆睁的文氏众人。

“也就是本姑娘心善，还与你们争些口舌。若是我师父在——”

“早把你们全都剁了！”

“解颖秋！”

一名文氏长老显然是忍无可忍，双手呈龙爪之态，大喝一声扑上前来。

解颖秋当即迎了上去，两道虚影在大殿中央战作一团，余波当即撕裂地面，就连三五人合抱的圆柱也顷刻间显得摇摇欲坠起来。

仿佛下一秒，整座大殿都会被两人的战斗彻底撕毁。

但好在，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

在古元镛决定彻底不管所谓皇帝威严，准备转身逃走之际，文氏那名长老在一声巨响中被击飞，好似被飓风卷起的薄纸张。

文氏另有两人上前接住他，这时众人才看清：短短几息的交手，这位长老便已经奄奄一息，双手血淋淋的满目疮痍，显然已经废了。

“呵，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解颖秋拍拍手，回到桌旁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解颖秋！”文宣允怒斥，带着另外几名长老上前了几步。“我文氏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出手如此狠毒？”

文宣允对医术并不算精通，但这么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因此他知道：方才那位长老怕已经是个废人了。

“首先，他先动的手。”解颖秋又摔了一个酒壶，“其次，无冤无仇？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当年常卿在文氏过的什么日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是说，不过方才和皇帝吹嘘了几句，你自己就已经忘了？”

“当然，这么多年了，常卿自己都没说什么，我这当师姐的越俎代庖似乎也不太合适。”

“但是，她回来之后，你文氏宗家百般刁难迫害，甚至数次遣人暗杀，却又是为何？”

解颖秋说着，已经将自己的佩剑出鞘了。

“什么族中俊才，说得好听。”解颖秋毫无顾忌，将剑指向文宣允。

“你们还不是怕？怕常卿威胁你们高高在上的地位，怕这文氏一族和庄国再也不能被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老东西掌控！”

话音刚落，解颖秋身边便有五柄赤色剑刃凝聚，之后立刻冲出。

“聚气成刃？”

文氏众人中产生了小小的躁动。

对于这些武道大乱之前就已经称雄一方的高手，聚气成刃严格说来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技法，只不过是手边没有兵器时的应急之法。

但正因为这些人都是强者，所以他们明显察觉到：解颖秋身边漂浮着的剑刃，有着说不出来的诡异之处。

正因心底这种难以言喻的威胁感，哪怕解颖秋已经挑衅到了这一步，文氏也没有人再妄动。

方才那位长老的事情已经让他们明白：这个女人，真的会下死手！

“解姑娘。”

焦灼对峙之际，文氏三长老突然上前。

与怒气冲冲地文氏众人不同，他看上去很平静。“当年剑尊造访文氏，我曾有幸与他交手，获益匪浅。”三长老双手抱拳，对天行礼，显然是在遥敬纪允炆。

“我能有今日修为，也算是托剑尊的福。”

“所以呢？”解颖秋挑眉，“你要投诚的话应该去和我师妹说哦。”

显然，解颖秋对于三长老释放出的些许善意并不感兴趣，也不打算领情。

“非也，我是文氏的长老，当为家族尽忠。”三长老回头看了文宣允一眼，像是在道别。

“我只是希望解姑娘念在我与剑尊也算有几分交情的份上，听我一句——”

“我知道不论解姑娘还是剑尊，都是不为世间凡俗礼法所绊的逍遥人，但再逍遥，终究是要活在世间，走在世间。”

“今日的事，若是常卿赢了，今后也还需经营这偌大的文氏。”

“我相信解姑娘的剑能杀了这大殿之中所有人，可解颖秋扪心自问：你杀的尽芸芸众生吗？”

“解姑娘对剑尊情深意重，就一点都不为他考虑？”

三长老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解颖秋，从他身上感觉不到杀气，甚至感觉不到他有战斗的打算。

解颖秋皱眉，手中剑刃缓缓垂下。

她倒不是打算到此为止，只是觉得三长老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解颖秋自己当然是毫不在意世人如何看待自己，否则也不会自豪地将“妖女”作为自己的名号这么多年。

可师父呢？

当然，师父永远支持她的决定，而且也同样不是被世间凡俗所扰的人，今日就算他在，也会支持自己和文常卿的行动。

但师父不说，自己就真的什么也不考虑吗？

师父是剑尊，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强者，是人们争相传颂的传奇。

自己当弟子的，当真就要这样恃宠而骄，一点也不为师父的名声考虑？

而且——

解颖秋一想到将来寻回了师父之后，自己和师父之间关系的转变，便也有些小心起来。

除了实力，她希望自己名声上也多少能和师父相配。

她希望将来世人提起她和师父的时候，感慨的是“当真是郎才女貌啊”，而不是“剑尊怎就选了这么个魔女”。

“那你想怎样？”解颖秋态度依旧高傲，气势也半分不减。

她知道这样做无疑是告诉了对方：师父是一个可以用来抑制自己的手段，但她不在乎。

“常卿与宗家之间的事情，当然是直接动手解决起来最便捷。”三长老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希望双方继续这样耗下去，除了白白折损文氏一族的力量，毫无益处。”

“看来文氏宗家还是有人明事理的嘛。”

随着解颖秋的笑容，她周身的赤色剑刃像是活了过来，野兽般蠢蠢欲动起来。

“我愿意和解姑娘一较高下，哪怕要决生死，也没有半分犹豫。”

三长老身上还是看不出杀气。

“但正如方才所说，倘若一时意气用事，长远看来倒是对剑尊不利。”三长老看向早就脸色苍白的古元镛，问道：“陛下，草民曾听闻，这皇宫之中有一处比武场，专为四方高手而设。”

“啊？”古元镛愣了一下。

“哦对对对！是有这么个比武场！太久没人用过朕都快忘记了！”

古元镛一拍手，脸上登时有了喜色。

“诸位，朕实在不愿看到诸位大动干戈，但倘若此战避无可避，便请诸位移步比武场吧。”

“要打，咱们就正式点，一口气将麻烦解决了。”古元镛可算是恢复了些许皇帝威严，袖袍一挥道：“此战，朕就当是文氏内部的家事，朝廷不会插手。”

“至于解姑娘所说的，大夏与凰韵阁要进一步和庄国合作的事情，另当别论。”

“如何？”

“可以啊，到时候某些人别反悔就行。”解颖秋视线越过三长老，看向依旧面色不善的文氏众人。

又是一阵躁动，双方险些打起来。

“文族长？”古元镛看向文宣允。

“草民也赞同此法。”

文宣允盯着三长老的背影，沉默半晌之后点头了。

“那么诸位，请吧！”

大殿的门大开，三长老带头向外走去。

“师姐，小心。”

然而解颖秋才刚迈开步子，文常卿立刻上前来在她耳边低语。

“有诈？”

“对。”文常卿说话间运起真气，两眼泛起淡淡的紫光。

解颖秋知道，这是她在小世界学会的新功法。

“若我猜的不错，出了这门，他们就会动手。”

“明白了。”解颖秋并不打算询问文常卿为何得出这一判断，她无条件信任自己的这个师妹。

先下手为强就是！

正如文常卿所料的那般，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大殿来到一空旷处后，一直气息平静的三长老突然转身一刀刺来，早有准备的解颖秋仗剑上前迎击，而她周身的赤色剑刃也立刻调转方向，与文常卿一同迎战从后方袭来的文氏众人。

古元镛更是眨眼间就在侍卫保护下跑得没影了。偷袭不成，折了矛头的文氏众人在交手数招后暂时停止了攻势，与两人拉开距离；而文常卿和解颖秋则是背靠背站立，看向文氏众人的眼里没有任何不安。

“哼，我还以为文氏三长老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是个小人！”

“解姑娘，我说过了。”

面对解颖秋的蔑视，三长老表现得很平静。

“我是文氏的长老，当为家族尽忠。”

“名声，我无所谓。”

三长老缓缓抽出自己的第二把刀，杀气终于从这个寒冰般的老人身上显现而出。

这杀气丝毫不让人畏惧，却足以无声无息间置人于死地。

这股气势代表的便是死亡，而非浅薄的武力。

“常卿，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文宣允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丝毫要放过文常卿的意思。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你若愿意，文氏仍旧有你的位置！”

文常卿早就料到文宣允会这么说。

“家主，您能愿意原谅我，允许我回到族中，我很荣幸。”

而文常卿也早已准备好自己的答案。

“不过很可惜，虽然您在族中为我留下了位子，但是——”

“我打算开创的世道，没有您，没有你们的位子！”

此话一出，文氏众人都怔住了。

他们本以为文常卿只是为了争权夺利，想要报复幼年时的遭遇，所作所为说穿了不过是孩子气的胡闹。

但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文常卿是来让文氏一族，至少他们掌控下的文氏一族彻底消失的！

“罢了罢了，不肖子孙呐！”文宣允叹气。

文氏的长老们，也都纷纷亮出獠牙，似乎下一刻就会将文常卿与解颖秋两人撕碎。

但方才的交手让他们感受到了：不仅仅是解颖秋的赤色剑刃不好对付，一直以来在他们印象中不过是个废物的文常卿，如今竟然也变得非常扎手。

“小师妹，没问题吧？”

三长老的杀气，挑起了解颖秋的斗兴。

“放心吧师姐。”

文常卿自信一笑。

“我们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