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兮 第251章 世间黑白

匆匆又是半月时间过去。

韩生仍未结束闭关，韩硕明也经常外出，苦着周由凯一人处理后进者之间的矛盾。

但在玉霞派的挑唆下，后进者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甚至到了拉帮结派，上街游行，聚众斗殴的程度。

一开始是后进者们求着周由凯帮忙，可如今，是周由凯求着后进者们不要再闹事。

但一切都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尤其是当玉霞派放出消息，说补天学府的成员招收标准，是补天观强制要求的，若非顾忌名望需求，恐怕一个平民后进者都不会招收。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抹黑补天观的消息散播出去。

在玉霞派的诱导下，后进者中的矛盾彻底爆发，那些入选补天学府的家族子弟与未能入选的平民后进者当街爆发激战，发生了大规模死亡事件。

直到此时，周由凯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到韩生闭关的院内，强行破去守护阵法，破门而入。

却见韩生和韩硕明二人都在，正颇有雅兴的在下棋，在品茶。

周由凯这段时间内极力压抑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大声怒斥道：

“今日晌午，就在鹿鸣山脚下死了近千人！你们两个深受补天观器重委派至此，为什么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管不顾！”

“难道你们是怕了玉霞派不成！都说补天观韩生如何勇猛果决，无所畏惧，都说信王后……”

韩生本想忍他两句牢骚，再给他解释的，可眼下看来周由凯也是被逼疯了，竟敢对信王一脉不敬。

于是韩生不再忍他，右手中黑白二色灵光一闪，已是击中周由凯，将其打飞，撞破窗门，跌落在院中。

韩硕明只是颇有兴致的多瞧了韩生的右手几眼，笑了笑，没有说话，却也是起身走到院内，扶起周由凯，便又回来坐下继续和韩生下棋。

周由凯惊愕于韩生的实力为何如此强横，纵使他自己一时不察，但也不至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飞出去。

周由凯嘴里下意识的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韩生此时右手再次抬起，当即闭嘴不语。

韩生也就顺势拿起一颗黑棋落在棋盘上，皱眉沉思少许，又拿起另一颗黑棋，落在之前那颗黑棋的旁边。

黑棋本就是先行一步，居然还连下两子？周由凯很是诧异的低头看向棋盘。

却是白棋如龙，扭转腾挪中围堵黑棋生路，反而占据上风。

“韩生也是近几日刚刚接触，其实是我占的便宜要更多一些。”韩硕明微微一笑，明眸皓齿中尽是温和。

啪。

说着，韩硕明随手落下一子。

韩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迟迟没有落子。

良久过后，韩生手中的黑棋终于落下，却不是落在棋盘，而是重归棋奁（lián），轻叹道：“又输了……应该让我三子才行。”

“……”周由凯嘴角一抽，围棋四子断气，如你这般次次连下三子，还怎么玩？

可韩硕明却是不觉得有什么，轻轻一挥手，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便悉数飞入棋奁（lián），一脸平静的说道：“韩兄请。”

“这都能玩？”周由凯抬头仔细打量了韩硕明几眼，想要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表情。

但韩硕明仍是一脸平静，温和一笑，道：“玩嘛，怎么着不是玩儿呢？”

啪。

啪。

啪。

韩生执黑子，连下三颗，竟也是不觉得有什么。

周由凯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好，忽的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于是立刻出声问道：“两位，后进者乱，则补天理念乱，这等动摇根基的大事，你们当真不管吗？”

“看来你刚才这顿打是白挨了。”韩生目光盯着棋盘，随口说道。

韩硕明落下一颗白棋，耐心的为周由凯解释道：

“韩兄刚才那般，实际上是想告诉你，自身实力强，才是真的强。十成的外力借用一二就行了，若是过多的依靠外力，反受其累。你这段时间，应该深有体会吧。”

“可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吧，这后进者可是……”周由凯反驳，可只说到一半，就闭嘴了。

啪。

啪。

啪。

韩生连落三子，道：“后进者可是补天理念造就的？”

周由凯点了点头，说道：“你可是受补天观委派，来推行普及补天理念的。可你倒好，早不闭晚不闭，偏偏出事儿的时候闭关……”

韩生笑道：“我没说不管，也一直在管，闭关就是在管。”

周由凯眉头一皱，却是不信。

韩硕明接过话头，道：“此事背后必然是玉霞派暗中作祟，挑起的纷争。若是急着解决，那么玉霞派还会有下一次的挑唆，你解决一次，他就挑起一次，永无止尽。”

“正如你这段时间的经历，由你主动解决，变成被动解决，最后无法解决，失去后进者的信任，也彻底丧失对局势的控制。”

周由凯低头不语，这确实就是自己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他深有体会，复又抬头看向韩生二人，问道：“你们既然能看清局势，还有闲心下棋品茶，是不是也早就有了主意？”

韩生言简意赅的说道：“强大自己，扩大矛盾，待时机一到，直接踢玉霞派出局。”

“那我需要做什么？”周由凯问道。

韩硕明落下一颗白棋，道：“将你此前搜集的玉霞派的种种罪行整理成书面文字，大量复制就好。”

周由凯此时也已隐约猜到了一些，仔细看了二人片刻，起身拱手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就去。”

周由凯离去，韩生二人仍在下棋。

仍在下着这一盘极不公平的棋。

看着韩生再一次连落三子，韩硕明并不急着思考该如何补救自己棋盘上被困的奄奄一息的白龙，而是开口问道：“韩兄，在你看来，这世间应该是白子多，还是黑子多？”

“黑白多寡，对这世间并无影响。”

“韩兄的意思是，若是可以，黑棋可以占尽棋盘，无有白棋片隅之地？”韩硕明的眼眸清澈，笑容温和，言语似也只是在讨论黑白棋局。

但韩生却是明白，韩硕明说的黑白，是正邪，是善恶。

沉默少许，韩生回道：“我若是为了不让白子沾染……又或者是为了被黑子困杀的白子复仇而选择执掌黑子，那再是黑棋，也是白棋。”

“可如今黑子次次连落三子，占尽优势，岂不也是断了白子的生机？难道为了韩兄你心中的白棋，就要断送别人手中的白棋吗？”

韩硕明的眼眸依旧清澈，笑容依旧温和，可却像是能看穿韩生的内心一切，看到韩生过往，看到韩生未来。

啪。

韩硕明落下一颗白棋，竟是主动送入韩生的三颗黑子的包围之中。

围棋一子有四气，如今主动断绝三口气，只余下一口气，生灭也还在韩生的一念之间。

若是韩生愿意，饶过一手，再来一颗白子便可以为其再续上三口气，可若是韩生不愿意绕过，则断然没有任何活路。

韩生没有抬头看韩硕明，只是眉头紧锁，紧盯着那颗刚刚落下的白棋。

许久过后，韩生右手轻抬，拿起一颗黑棋，缓慢，而又坚定的落在棋盘上，将那颗白棋的最后一道生路堵死，道：

“白棋一旦离开棋奁，就已注定要靠近黑棋，既是注定，又缘何无辜？”

啪。

啪。

韩生又落下两颗黑子，紧邻着刚才的那颗黑子，再次形成三子围堵，像是一张放于明处的，立着标识语的陷阱，等着白棋主动走进陷阱。

啪。

韩硕明将白棋随意落在一个空白处，这里无有黑棋，就是白棋也只有这一颗。“虽是注定，但一棵树能结出千颗果，韩兄又为何非要选最苦最涩的那一颗呢？”

韩生将右手从棋奁上移开，抬头看向韩硕明，声音平静，轻声问道：“是师尊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