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诡：异仙竟是我自己 第277章 什么是现实

牧风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重症监护室内，能听到仪器运转的滴滴声。

自己明明已经念诵请降法咒，但是还是没有回到修仙界，依旧在这不存在的现实里。

只是当他苏醒的第一眼，便看到一大一小在他的身边，心脏还有残留的刺痛感，但却没有任何伤口。

穿着校服的淑儿在他旁边的病床上睡着，而她的母亲则卧靠在牧风身侧。

“我想起来了…”

在那云纹花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在现实中的妻子林秋曼。

是的，就是这样，现在躺在他旁边的这个女人，就是他在修仙界中，在花车偶遇的那位仙王。

牧风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虚弱无比的抬起手，在林秋曼的发梢轻轻一拂…

睡梦中的可人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睁眼便看到牧风早已醒来，不由得，双目一红。

想抱紧自己的丈夫，可却害怕他此刻的虚弱状态会加重而克制自己，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握住牧风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

热泪从她美丽的脸颊滚落，林秋曼紧咬下唇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问他为什么要不辞而别？问他为什么要去寻短见？

可话到嘴边，见丈夫这副模样却又无力的闭上了嘴。

她曾经真切地感受过，牧风的心在这里，在女儿身上，可现在看到的样子是空的。

他的人在这里，神在这里，心却不在。

林秋曼没有询问，只是默默流泪，牧风叹了口气，为她擦干眼角的泪水。

询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后，方才喃喃：“原来如此，是接续了之前坠海的世界吗？”

他想起自己在这里生活三年时间，最后因为实验室解散，没有足够的药剂来压制自己的精神，从而不得不选择回到修仙界。

“你不要再做傻事了…我和淑儿真的很害怕失去你！”

林秋曼哽咽着，这段时间颇为憔悴，一直守在丈夫身边，还要去接女儿上下课。

“对不起，老婆…”

牧风将林秋曼拥入怀中，略有愧疚的感受着妻子的体温和香味。

“爸…爸爸！！”

睡梦中的林淑儿被喜悲参半的哽咽声吵醒，第一眼便看到父亲醒了过来，顿时以为自己是做梦，揉了揉眼，兴奋的跳了起来。

“闺女，来，爸爸回来了。”

牧风微笑着，记忆中的林淑儿还是一点都没有长大的样子，仿佛时间被冻结，从他醒来那一刻方才解冻。

即便知道这里是虚假的世界，牧风也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再虚假，这里的人也有他们的思维模式和行为习惯，与真正的世界并无两样。

他已经知道如何回到修仙界的方法，那就是通过精神刺激的方式将自己的理智降低到一定的程度，便会重新回到修仙界。

可每次往返虚与实，在精神层面都在不断加深影响，随着经历越来越多，很难再有能够刺激到精神的方法。

现在立即咬舌自尽，恐怕也没有办法回到仙界。

既然云纹花车里的人是他的旧识，是林秋曼在修仙界的袅云仙王布道分身，那就好办了。

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肉身像上次一样，在回归后被毁得面目全非…

自打苏醒，他的身体便开始出现好转的现象，幸好这次不是在精神病院，省去了很多麻烦。

听闻他苏醒的消息，胡炜也第一时间想安排一次会谈，时间定在牧风出院的第一周周末。

往后的时间一切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就是正常修养，然后办理出院。

这段时间健康积极的态度，也让林秋曼倍感轻松惬意，隐约间她又感受到丈夫的心回到了身边。

虚假也好，现实也罢，全当走个过场，能在记忆留下些并不存在却美好的东西，也不虚此行。

一个多月后，牧风与胡炜的约定即将到来。

这次会谈，不在精神病院的办公室，而是在牧风的家里，胡炜亲自登门来访。

据他所说，这次只是为了了解下牧风的心理状况，和他谈谈心，探讨心理方面的哲学，至于其他的叫他不要多想。

夜晚时分，桌上菜饭香气四溢，林秋曼长发别在脑后，俨然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轻笑着将热腾腾的羹汤端了上来。

「叮——咚」

门铃响起，淑儿蹦蹦跳跳跑去开门，甜甜的喊了一声：“你来啦，胡叔叔！”

一身黑夹克，戴着偏光镜的胡炜，摸了摸小妮子的脑袋，走了进来。

“胡主任，你来的正好，饭熟了，先吃饭吧。”

“淑儿，快去帮你胡叔叔拿副碗筷。”

林秋曼柔声呼唤着，淑儿嗯了一声，忙活去了。

见到老熟人，牧风向他示意性点了点头，两人坐在了桌上。

胡炜正要开口，牧风却打断了他：“难得回来一次，时间还很充裕，有什么想聊的，等待会儿吃完饭一块吧。”

“唉，行吧，正好刚下班，也没吃晚饭呢…”

饭桌上多是拉家常，胡炜也知道在吃饭的时候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会让气氛变得尴尬。于是等到晚饭后，在客厅里，两人单独坐了下来。

“你真的不打算避开你的妻子和女儿？”

胡炜眼角余光在不远处洗碗的林秋曼背影上停了一会儿。

淑儿则是黏在牧风怀里，说什么也要听他们的对话，也不管听不听得懂。

“没必要。”

简短的回应了一句，便开始正色起面前的人来。

“既然如此，我会问你许多关于心理学，或哲学问题。”

扶了扶偏光镜，双手交叉身体前倾了一点，胡炜沉声道：“你觉得现在是真实的世界吗？”

正在洗碗的林秋曼不由得放慢了刷盘子的动作，侧耳倾听。

“胡叔叔，你问的问题好奇怪哦！”

淑儿不解的挠挠头，牧风则是摇头。

“那你觉得这是个从你思想里编制出来的梦境吗？”

牧风低眉思考了片刻：“算是吧。”

点了点头，胡炜又换了新问题：“让我们切换到现实视角，你觉得在你认为的现实中，除了你之外的人是否有独立的思维，是否具备思考的能力？”

“… … …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真假之间是一个相对的、可以互相扭转的矩阵？一旦颠倒过来，这里就成了现实，那里就成了虚幻。”

“你在问一些超出认知的东西，我是个俗人，不可能思考那么多。”

牧风皱了皱眉，还以为这家伙会问些他的修仙界的事，还真是来探讨哲学来了。

“抱歉，我不是在蛊惑你，我只是习惯以心理学的角度审视问题，如果你有疑问，也可以向我提出来。”

“…什么是矩阵？”

“矩阵是虚无缥缈的非物质概念立方，包含时间、空间、你我所知的一切，可以理解为你的左右脑，不过划分成了两大片区，被分割成无数方格的精神世界。”

“你不是胡炜，你是谁？”牧风心绪变得起伏。

“你觉得我不是胡炜？那我是什么？你不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众生是一场梦，没有物质的身体，不是么？因为这里处在矩阵背面，代表着虚假。”

胡炜轻轻点指自己的脑袋三下。

“胡叔叔，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淑儿有这慌张的看着两人，啪嗒一声，碗碟摔碎声入耳，林秋曼听得入神，才反应过来急忙收拾。

“毕竟世上数十亿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触摸矩阵的机会和能力，必须有人扮演NPC的角色，通俗来说，就是成为一个非主角的角色，比如我，比如，她——和她。”

胡炜指了指淑儿，又指了指林秋曼。

“能触摸到矩阵就有选择的权利，没能触摸到矩阵，就是现实的奴隶，只是庞大系统运转中的一个小小齿轮，随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

牧风微微动容，觉得面前的胡炜很不对劲，问道：“你今天不问我病情，却谈论现实，现在连我都觉得奇怪了，它是什么？是有生命还是无生命的？”

胡炜轻笑了笑：“即使我向你解释什么是现实，你恐怕也不会明白，因为你的现实控制着你，而不是你控制着它。”

“我得给你看看一些东西，想想，在矩阵另一面，你会越来越不信我的话，关键是，我不在乎，你问了问题，我回答了，就这么简单。”

说完后，胡炜便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蓝色星球的概览图：“好了，你的问题完了，现在该我，仔细研究这张图，你看到了什么？”

“我所站立，所生活的星球？”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地球，你是地球人，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感觉吗？”

“我说大哲学家，你这么问你曾经的病人合适么，是想让他再次精神分裂还是怎么着？我都已经被奇怪的感觉逼疯，你这不废话啊…问了也白问，不如直接解释吧。”

“呃…行！”

胡炜无语片刻，拿出手机打开背光灯将其放在桌面上，将那张A4纸打印的图片盖在背光灯上，整个纸上星球便被光亮透彻。

“看，这光亮代表矩阵的表层信息场，它笼罩着我们，包含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信息，每一种可能的变化。”

“根据我多年心理学研究，具有高度敏感性的人，也就是精神分裂方面患者可以感应到这个场，你是我认为与信息场乃至矩阵建立了联系的‘主角’，当然，你无法控制这片现实的运转。”

“为了方便你理解，我换种说法，一个人只需向自己内心提出问题，就会立即从自己的思想中得出答案，无论正确与否，这个东西，也可以叫做现实，现实=信息。”

牧风认真的看着面前的胡炜，他有些听明白了对方询问的这些问题，这不就是…修真之力吗？

“继续，我在听。”

难得牧风露出认真的神情，胡炜仿若遇到多年故交知己那般振奋。

“我想说，或许每个精神敏感的人都能找到控制现实的方法，但在我们的世界，人们对娶妻生子上班赚钱、学习如何开车和享受酸甜苦辣的几十年，比学习这些东西更感兴趣。”“我猜测，你的意识形态还不够锋利，只能被动穿梭矩阵，也许在我所不知道的某个曾经，你的意识变成过一支笔，对信息场做出过轻微调整，也就是说，我所在的现实被修改过。”

“即便这种修改很轻微，对于存在现实的普通人来说，那也是彻底颠覆了的，所以我才来问你，是否有奇怪的地方。”

听完叙述，牧风面色难看的抽了抽：“你猜对了，我确实控制不了现实，但也下意识修改过几次这片世界的格局，甚至有一次变成完全陌生的世界。”

牧风感慨，这就是修真之力啊…

“普通人无权对现实作出重大改变，无论我问了你什么，告诉了你什么，一旦你离开这里重返矩阵另一面，这里对你而言就不存在了，今天的谈话将会随着你的遗忘而被当下的现实抹除，除非下次你回到这具躯壳时还能记起今天的一切。”

口渴的喝了杯水，胡炜再次交叉起双手，做深呼吸状。

“现实围绕我的意志而存在，世界因我睁眼而生，闭目而死，可以是梦，可以是真，能随意修改编辑，我说得对么？”

牧风精神剧烈波动的抬起头盯着胡炜，直到他的脸开始扭曲成恨天的模样，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没错。”

但下一刻，他又随着自己精神的平复而恢复如常…

“你的想法从来不是你自己的，你总是无意识掌控一切，因为主角作为一种现象，本身就是危险的，无法控制自己思想，如果开始控制就会有更多思想，比如为什么我想这些破事却停不下来。”

“难道我作为心理医生也得了精神分裂？还是说你修改过我的思想，认为我是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在通过矩阵与你交流？”

“现实控制着你的思想、信念、品味和其他事物，人脑是个神奇的东西，一旦你读过什么，就会永远留在你的脑海，即使你疯了，忘了，这些知识将伴随你，直到彻底死去的那天。”

“你在这里看到我，就说明我存在，对这个世界而言，我是一个真实且普通的人，在你的现实，我是虚构的，不存在的。”

牧风忍不住站了起来，胡炜却露出莫名微笑：“曾经我以为你只是我手下再普通不过的精神病人，而现在我知道一件事，你是主角，你有灵魂，无论它是如何诞生，它赋予你强大的权利，作为代价，疯狂和混乱总是容易让你迷失方向。”

“或许你从小受到压迫，比如可能在学校羞辱过你的人，这些人是现实创造出来阻止你的，最终你会变得害怕别人，宁愿生活在幻觉中，这是被迫的选择，没人能帮你。”

“你也曾跟我说过，你在修仙中的经历和遭遇，似乎跳入过不同的世界，但最终只是四处奔波，寻找遗漏的记忆，连自己在找什么都不清楚。”

“拥有改写一切的力量，却承受着非人的精神折磨，想想还是做个路人甲好，主角并不都是十全十美，不是么？”

牧风的视线随着深度思考而出现根本的动摇，正如胡炜所说，他的意识是一支笔。

来自虚假现实的观念冲击此刻正削减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本以为得反复勾通母神，或者再做一次通往猩红雾璇的血肉门户，直面旧日后刺激精神才能打开矩阵通往仙界。

可没想到胡炜居然这么几句话就做到了…根本原因还是他说的太过骇人，真相往往难以接受。

“你…你…你…你…”

客厅的灯光闪烁，明暗不定，胡炜的声音渐渐如程序出现异常般卡壳，重复，淑儿也静止不动，四肢化作青黑触手，身上皮肤裂开，长满了可怖的混沌眼。

站着洗碗的林秋曼不断抽搐，她的脸不断扭过来，望着牧风这边，仿佛恐怖片进入现实，客厅房内到处充斥满异常。

“矩阵…修真…”

牧风喃喃着，一手捂住冒汗的额头，无法停止思考，并伴随视线的撕裂与颠倒，仙界虚影如梦似幻的展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