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空之上有龙女 第四章 帝女娇（四）

云片火腿、银芽鸡丝、翡翠鱼丸、水晶虾、清焯龙须菜、蟹粉狮子头还有一道清白豆腐汤就是嘉懿的晚膳食谱了。嘉懿能吃但从来没见长肉的，红袖一度怀疑给嘉懿做膳食的厨子是不是偷工减料了，又或者是用了别的食材代替了原料？

宫女们鱼贯而入在偏殿饭厅摆好了菜肴，嘉懿正挪步过去，忽然看见外边院子里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只圆嘟嘟的白腰四喜。它歪着头站在庭院中那棵木芙蓉的枝丫上望着庭中的一切，嘉懿伸手指了一下，红袖便出门去准备招呼它。

四喜鸟似乎知道红袖的目标是自己，还没等红袖靠近它，就自己飞下来了停在了红袖的肩膀上。红袖觉着这只鸟通灵性，带着进了来：“公主您看呐，奴婢还没过去呢它自己倒是先落下来了，奴婢还没见过这么聪敏的一只鸟呢。”

“长得倒是圆润也不知道是羽毛肥厚，还是真的有这么多肉。”说着说着嘉懿伸手把四喜鸟从红袖肩膀上拿了下来，这只四喜鸟真的是挺肥的，嘉懿整个手掌都包不住它。它啾啾着在嘉懿的手心里挣扎，嘉懿说：“要不咱们把它煮了？”

“啊？”红袖没想到嘉懿让她去把这只鸟捉来，是为了吃它。看着这只鸟那无辜害怕的小眼神，红袖有些于心不忍：“公主您看它长得这么可爱，要不……”

“可爱能当饭吃么？”嘉懿反诘一句，红袖哑口无言的看着她将这只肥啾啾举了起来，伸手就要拔毛。这只肥啾啾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挣扎，居然还扑腾着逃出了她家公主的“魔爪”？红袖：“公主，它飞了。奴婢去追回来？”

“没必要不过是吓吓它而已，要是再敢擅闯公主府下一回就用油锅对付了。”她方才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尝尝四喜鸟的味道，不过是觉着这鸟长这么肥飞不远，它的主人一定就在这附近了。便想着逗逗这只四喜鸟，看它主人什么时候发现。

方才四喜鸟挣扎的时候公主府外极远的地方有箫声传来，红袖不及她听力灵敏没听见也是正常。嘉懿洗了手去到黄梨木雕花圆桌边上坐下来，红袖也洗了手之后过来拿起桌上的一双公筷给嘉懿布菜，“公主，今儿要先尝尝哪一道？”

“先盛一碗汤，一桌子的荤菜看着都没胃口了。”虽然知道是素淡的没那么重的油水，红袖就听话先拿起了碗给她盛了一碗清汤来，又拿公筷在菜碟子里夹了一些菜过来。水晶虾都是剥好了壳的用饺子皮裹着上锅蒸好，也不用另行剥。

翡翠鱼丸是用小葱和新鲜的鱼肉配合着猪瘦肉一起，剁成了肉泥佐以芝麻油盐搓成的丸子，入汤锅里滚一滚，沥干水分后进油锅里烹炸。云片火腿的蘸料又是辣椒粉和醋汁两种，嘉懿喜欢先蘸上姜醋汁然后蘸上辣椒粉，那味道贼爽。

正吃着饭，一个叫小六子的门房拿了一份拜帖过来，在飞凰小筑的院外将拜帖交给了此间的管事。飞凰小筑的管事十三转达了小六子的话，呈上拜帖，红袖拿过来之后打开看了一眼，“咦这帖子，是傅尚书府上的楚离公子的名帖？”

“傅楚离？”傅楚离这个人可是个大人物，抛开他祖父傅怀恩的名号，光是一个三岁能诗五岁作赋写得一手好文章，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的才子名号，就能让无数少女对他心生仰慕。且长得丰神俊秀光风霁月，宛若是神仙下凡一般。

啊当然了这其中佳句固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这个傅楚离却是生得挺好看，嘉懿小时候在御书房见过傅楚离。那会儿她也就五六岁吧，跟李宸佑在一块儿看书习字，傅楚离给他们俩当过一段时间的小先生，教他们俩怎么握笔怎么落笔。

这一晃傅楚离云游四海都好几年了吧，她记着这人是在她十岁还是九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京城，说是遵循祖父的意思，去外面走走历练历练心神。他那会儿也不过十来岁而已，已经是生得如玉如琢了这些年要是没长歪，也不会太难看的。

红袖将拜帖送到了嘉懿手里：“公主，这楚离公子一回京就先来公主府，莫不是知道今儿个咱们出宫了？您瞧，方才咱们刚把那只闯门的鸟赶走，这……”

“帖子先收着回头再说，他傅楚离既然回京了又不是没地方给他住，不必管他。”傅怀恩府上那么大一座宅子，傅楚离又是傅怀恩最骄傲最疼爱的一个孙子，就算是离家游学多年，傅怀恩也不可能把长孙的院子给封了弃了吧。这傅楚离这时候趁着晚饭时间来送拜帖，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尤其是今儿宫里的事。

那傅怀恩后来也不知道起来了没有，嘉懿也没关注，傅怀恩这厮年纪大了心眼也小的很。她今天在御书房门口那么气他，这老东西别是回头给他孙子告状，让傅楚离上自己这里来讨说法来了吧。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见的好。

红袖听命去旁边小书房将傅楚离的拜帖放起了，嘉懿安安静静悠悠哉哉吃完了饭去庭院里散了会儿步，便又出门往花园走。经过花园来到书房，几个小厮正抬着几口大缸从小门那边进来，这大缸里养着的是睡莲，秋日里倒也开得甚好。嘉懿要写文章待在书房的时间会比较长，她便吩咐红袖先去用饭，过会儿再来书房这边伺候。左右这书房里也有能使唤的下人，红袖应了声退出来，回了飞凰小筑去用饭。再往书房那边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十三给她递了盏灯。

红袖与十三两人打着灯走进花园，也不知是哪里蹿来的一只松鼠，抱着从厨房头来的核桃往两人这边跑。打了个照面之后，松鼠“叽叽叽”一下窜上了旁边那颗桂花树，十三站在树下举高了灯笼：“红袖，你看清了没，是个什么东西？”

“好像是只松鼠吧，估计是从后山下来的。回头该和向管家说一说了，让人把后山清理一下，这些小东西成天厨房里跑，早晚糟蹋了那些食材仔细皮脖子。”红袖说着让十三先别管了，不过就是一直松鼠而已，不是什么豺狼虎豹的就好。

十三放下了手跟着红袖一道朝着书房走，松鼠悬着的心落下来，从桂花树上跳下来之后准备离开。咦？松鼠望着眼前的三岔口迷失了方向，它是一只没有方向感的松鼠，随意选了一条路结果走到尽头了看见灯影，它是自投罗网来了。

“嘿这东西还挺笨的哈自己跑书房来了。”十三说着命人将它抓住了，带进书房里给嘉懿看了一眼，“公主您瞧，就是这东西方才被属下跟红袖逮了正着。”

“叽叽叽”松鼠抱着核桃摆出一副随时能和人类开战的架势，嘉懿伸手来食指弓起一弹，重重的在松鼠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哪里出的憨货，竟敢跑我这公主府来偷吃东西？唔，这家伙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毛色太丑了，丢出去吧。”

“是。”十三提溜着那只松鼠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松鼠已不见了。

嘉懿提笔往砚台里蘸了蘸墨，落笔时又吩咐道：“去和向管家说一声，明儿带几个人去后山搜寻一下，将一些不该有的小畜生都请出去。若有必要的，杀之也无妨。”十三应下再次离开书房，这一回他出去了许久才回来给嘉懿回话。

眼看着快亥时了，红袖再三催促嘉懿才停了笔从书房出来回飞凰小筑就寝。

三更时分下起了雨，不算大但也不是毛毛雨，天亮之后嘉懿从床上起来，听到外面院子里的宫人在说什么“死人了”。红袖请了安进来伺候她穿衣服，说：“昨儿夜里柴房对门临街的那个做纸扎生意的江婆子去了，是打更的更夫发现的。”

“江婆子也是可怜一辈子无儿无女的，让向管家从账上支个十两银子出去，给江婆子半个丧事吧。与我公主府为邻纵使不无往来，做个顺水人情也是好的。”嘉懿当然不是谁死了都会这么好心给钱去办丧仪，不过是觉着那个江婆子可怜。

今日红袖给嘉懿挑的是昨儿个在坤宁宫带回来的那套粉色襦裙，换上粉色的衣裙嘉懿的气质也跟着一换似的，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的温婉随和起来。梳妆打扮好临出门前红袖又去衣橱了找了一套颜色相近的备着，怕出什么意外需要更换的。

金云争过来的也是挺早的，由着门房领着来了前院后，就坐在花厅里吃着早食等嘉懿过来。嘉懿进来时，金云争端着一碗金玉小米粥吃得正香：“表姐。”

“行了坐下先吃东西吧，昨儿个外祖母打你了没，我估计没有。舅舅可能是动手了，但我看你这会儿坐得也挺稳当的，还是没下狠手啊他。”嘉懿说着也端起了桌上的一碗小米粥来，拿汤匙舀了一口吹了吹气，送进嘴里吃了香香糯糯。

金云争脸一白，说：“表姐，我已经知道错了再也不犯这样的错了。”

“朝中如你这般打着我名号惹事了害我背锅的，已经早早丢官去职拉下大狱关着去了。你也就占了个是我嫡亲表弟的好，换做其他人我一样会严惩。”嘉懿说着拿起了面前的一双玉白筷子来，夹了一只奶黄包过来咬了一口，吧唧吧唧。

“表姐教训的是，弟弟保证以后好好听话，长辈教的说的我会记在心里。像宝玥斋这次的事我吸取经验了，以后不会再去那种坑人的地方。”金云争说道。

嘉懿没再开口说他，两人吃得有七分饱了就放了碗让人进来收拾，出门后嘉懿是直接上了马车。金云争和十三两人都骑着马跟在一旁，红袖提着一个装着一些香烛的竹篮上了马车后，又出来冲金云争说：“小侯爷，公主有话说呢。”

金云争一脸疑惑地靠过来，嘉懿抬手拂开了帘子扔了一个荷包给他：“这荷包里有五千两银票，是昨儿个我派人去宝玥斋讨回来还给你的。吃了这一回亏，希望你真的长记性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的秋闱你也下场去试试身手。”

“？？？表姐，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这本事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再说了我根本就不喜欢当官啊。”金云争就看见嘉懿坐在马车里冷着脸看他，于是他连忙就改了口：“是，表姐说什么是什么，我争取回头下场考个进士回来。”“考不进前三甲的话，明天开春你就给我去西州边防营里吃苦去吧。也生得朝中那些老家伙们隔三差五往尚书省递折子，你自己丢人也就罢了，可别把我的脸也跟着一起丢了。”说完，嘉懿放下了帘子仰后一靠枕在了靠枕上开始假寐。

红袖把香烛纸钱都放在了一旁，马车开始动了，她整理好小柜子里的东西后也靠过来跪坐在一旁，靠着车壁打起了盹。时间还算早，这会儿功夫天色刚刚大亮路上也没多少行人，街上倒是已经有开始摆摊叫卖的了，声气虽大吵不到人。

等出城了路面上见着的人就更少了，往仙云观去的这条路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到了仙云观山门外，金云争因为犯困浑身软绵绵的直接摔了下去。好在身边有嘉懿安排的十三跟着一把扶住了他，这才不至于让他小侯爷躺地上睡大觉。

嘉懿出了马车后让随行的侍卫留在山门外，她带着金云争和十三红袖进去上香。

说是来上香的其实也不全是，红袖带来的香烛纸钱也不过是表面上做做样子。

金云争十分不愿意拜这些牛鼻子，更不愿意听牛鼻子讲什么清静经，可是十三就像是挺不懂他的话一般。金云争从上清殿出来十三依然跟着他，金云争要去找嘉懿，不过十三这会儿也不知道嘉懿究竟在何处，这仙云观这么大。

金云争绕了半个仙云观之后在靠近仙云观后山的竹林见着了人，这会儿嘉懿正和仙云观的观主沈怀青谈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