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空之上有龙女 第十九章 帝女娇（十九）

“杭司农已带人将东陂池那块地开垦了出来，这是儿臣所列出的五位秀女近一月的日常农耕作息，请母后过目。”嘉懿是过了一个多时辰后才来建章宫的，皇后金瑛娘也将将好歇了一觉起来，她将自己前两日制定好的秀女的日程递过去。

金瑛娘把日程接过来看了眼，前三日安排的是秀女们去犁田，第四日到第十日上是去淋土，所谓的淋土便是去恭房挑大粪来浇筑到试验田上增肥。中间十天是让秀女学种植和打理，后面十天有七天的时间是让五个人各自选一小块田试养。

幼苗都是已经培养好了的，七天的时间里每个人谁将自己得到的幼苗照顾的最好，后面的三天时间里便是由司农寺的官员核查检验给出最后评价的时候。最后三天的时间里也会选出太子正妃，等圣驾回京便会颁发为太子赐婚的圣旨。

看完，金瑛娘把日程递还给嘉懿说：“让杭司农照司农寺内的规矩就行，对秀女们无需手下留情，若有对农耕不敬刻意怠慢耕作的，取消秀女身份送回家去，其父官降两级即刻剔除出上林苑狩猎随行大臣名单一并送回洛阳。去办吧！”

“父皇他还在睡觉么？”嘉懿进门时金瑛娘就跟她说乾元帝还在歇息，因而她才直接找了金瑛娘说这些事。金瑛娘点了点头：“你父皇啊昨儿个一夜没睡好，今晨起的时候方有些睡意了又有人来催，这一路上打瞌睡总是醒了又睡的。”

嘉懿哦了声，猜测道：“会不会是受了惊做什么噩梦了，太医来瞧过了么？”

“母后也不知，你父皇是什么性格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就是真的生病了也不会说出来。我倒是想喊太医来瞧瞧但你父皇不允，说是一旦传开了难免又要滋生一些不好听的闲话。”嘉懿倒是挺理解她父皇的想法的，若是就这么不管……

她冲金瑛娘说了声“儿臣告退”，从建章宫出来后嘉懿来了含章殿，太子李宸佑正在和几位大人说事。傅怀恩作为太子太傅自然也是在的，嘉懿见着有傅怀恩在便自己去了偏殿，过了许久都吃到第二杯茶了，李宸佑才挪步过来偏殿。

“你呀又和太傅发生什么矛盾了，和哥哥说说看，到时候哥哥去中间给你俩当个说客把关系缓合一下？”李宸佑说着拿起了一块糕点喂给嘉懿，看着她小脸上写着‘老东西很烦’几个字，笑了一下：“你去找过父皇母后了吧，怎样？”

“刚刚去给母后看了下我给秀女们安排的日程，父皇近两日不知是受了惊还是怎么的，说是昨晚一夜未眠。父皇也不让母后请太医去问诊，依我看还是该找个大夫去给父皇瞧瞧才好。”嘉懿自己也会一些医术，不过她从来不给父母施诊。

李宸佑很是惊讶，恍惚间想起今日早晨出宫前看见的一幕来，他说：“早上去乾清宫问安的时候便觉着父皇气色有些不好，不过我还要去整队，没有多注意。你这么说来，我倒是觉得父皇近来好似是着了梦魇，找谁去给父皇问诊呢？”

“太医院的人是最好不要惊动，以免有人胡乱猜测。这件事就交给我，你还是多注意一下自己未来的太子妃比较好，这五个秀女我都观察过，可没有一个是善茬。”也不知道最后会是哪一个秀女脱颖而出，成为李宸佑的太子妃呢？

李宸佑说：“你是打算请宫外的游医来给父皇看诊么？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万一叫人发现了朝中又要有人参你一本无视王法不敬天子的罪。依我看还是就从太医院里挑个口实严谨的，就比如那个徐太医，他倒也是个嘴巴严实的人呢。”

“……哥哥你知道了？”看李宸佑的眼神嘉懿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于是嘉懿继而喊来了小福子：“说，你和徐太医究竟是谁透露出来的，忘了本宫的话了？”

“公主饶命啊，这真不是奴才告诉太子殿下的，是殿下自己发现的。徐太医开的药一副不同与一副，和太子殿下自己用的药完全不同，其中蛤蟆衣的配方更是直接从方子里减去了。太子殿下心生疑虑就让人找来了药渣，便知晓了。”

小福子磕头如捣蒜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嘉懿都不忍心凶他了，她道：“本宫知道了这事就不怪你，下去吧。”小福子抬头看了眼李宸佑得了允许，这才起身。

李宸佑说：“上次见你让太医院拿了许多名贵的药材，是给沈明徽用的？”

“我在给他治腿。”嘉懿也没有隐瞒，这件事本来也不需要瞒着谁，就算是消息传开了又怎么样，她晋阳公主为自己的驸马治腿难道是很难以启齿的？嘉懿将吃了一半的一块马蹄糕吐了出来，而后忙问：“哥哥你今天来，吃过什么？”

“怎么了？跟你一样，吃了几块马蹄糕。”李宸佑早膳未吃来到上林苑后自然是饿的，于是有宫女送来了马蹄糕和茶水，他就先将就着用了一些马蹄糕，“哦对了还有一盅银耳糯米枸杞粥。”那一盅银耳粥炖的实在不怎样，就没多吃。嘉懿连忙伸了手过去抓住了李宸佑的手腕，两只都看了脉象，随后喊来了外边守着的红袖：“将今日往含章殿给太子殿下送茶水和吃食的宫女带过来，封锁含章殿内外不准随意出入。切记莫要声张，若是晚一些时候有流言传出的话——”

“公主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若是有流言传出奴婢当以自裁谢罪。”

红袖如此了解嘉懿的脾气，李宸佑犹疑着：“怎么了嘛，你们这么严肃？”

“马蹄糕里放了些夹竹桃的花粉，分量不多吃的少不会察觉。”嘉懿说着就先让李宸佑在罗汉床上躺了下来，又吩咐小福子去太医院请徐太医来给太子看诊。今日这给太子投毒的事是她没有防范到位，疏漏了那些今日才来的宫人们。

徐太医提着药箱跟着小福子风火一样赶到时，李宸佑已经出现了心口麻痹胸腔闷痛的症状。好在嘉懿发现的及时，若不然再晚一些时候李宸佑就该一命呜呼去见阎王了，只如此一来他身上的那些旧伤，又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才能好全了。

太子中毒这件事嘉懿处理的及时，既没有传出去也没有让下毒的宫女来得及逃走，以驾前失仪为理由处死了今日在含章殿伺候的五个宫女并两名太监。恶名她担着就是，至于红袖施以小惩敲打出来的幕后主使，嘉懿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经此一遭李宸佑也知道自己的东宫并不如铁桶般安全，有些不曾注意过的人最是令人后怕。今日宫女能给他暗中投毒，明日说不准就有宫女在他睡着的时候动刀了。重整东宫内务是当务之急第一要事，不过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暂且忍耐。

因为要留着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到时候无需李宸佑自己出手，就会有人替他将幕后之人铲除干净。嘉懿眼眶红红的从外面进来，李宸佑喝了徐太医配的解毒药之后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见她如此很是心疼：“与你无关，无须自责。”

“是我疏忽了，老二和老四这么早就等不及出手对付你了。大哥还没回来他们就联手了，若是大哥回来后他们再下手怎么办，也是怪我就只顾着驸马的腿伤了，我应该及早将今日跟你们来的这批宫人筛查一遍才是的。”嘉懿内疚极了。

李宸佑还想说什么被外边的一声“皇后娘娘驾到”打断了，显然是皇后知道了这件事过来探望来了。嘉懿就出去迎接，金瑛娘知道她很自责抓着她的手安抚了几句让她宽心，便进来看望李宸佑：“太子现下感觉如何，身体好些了吗？”

“谢母后关心，儿臣已经好多了。徐太医也配了药将毒给解了。”李宸佑说着就要起身来被金瑛娘阻止了，她在边上的凳子上坐下来，说：“这件事母后也知晓原委了。老二老四这么早急着出手，想来是要警告你们兄妹俩，务必当心。”

“今日太子哥哥中毒是我没能把控好，让老二老四有了可趁之机。这件事晋阳不会饶过他们的，老二如此想要储君之位，我便让他再也没办法争。”嘉懿道。这二皇子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手，那她便让二皇子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好了。

“老二毕竟也是你父皇的皇子，是与你有血脉相连的二哥。怎样都好，留着他一条命。”金瑛娘是不会对二皇子仁慈的，对于接二连三冲自己的儿女下手的人，留着一条命已经是她念在乾元帝的面子上给予的最后的一丝善良了。

晚膳时，嘉懿在揽月殿设小宴招待五位秀女和几个公主，李灵芝因着马上要嫁去西厥了，跟嘉懿闹脾气没来。成平公主还有越阳公主两个素来是个惯坏见风使舵的，山城公主没来她们俩便一味的凑在嘉懿身边，一口一个姐姐喊的亲热。

拓跋蛮蛮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只觉得成平宫和越阳公主两人做派虚假的很，也不愿意和这两人说上话。不过如今她也不是什么公主了，而是被降了一级成了拓跋郡主，婚事也定下来了是五皇子等明年开春，就会和五皇子举行大婚了。

她越是不想和成平越阳两人交流，这俩人就越是喜欢拉上她，嘉懿吃着小菜但见拓跋蛮蛮被这两个妹妹给闹得有些想走了，这才出声：“三妹四妹你们两个也别和蛮蛮郡主客气了，晚些时候我安排了戏班子，看什么剧目你们自己点。”

“太好了！长姐出手就是阔绰，不知道长姐请了哪家的戏班呀，我想听《青衣镇》也不知这家戏班子能不能唱。”成平公主说着，就见身边来了宫女给他们送了剧目名册，细细看看：“呀还真的有《青衣镇》呀，太好了这下我有眼福了。”

“三妹妹这么喜欢看这出《青衣镇》不知是喜欢那个‘梁生’呢还是喜欢那个‘张生’呢，这出戏里‘梁生’与‘张生’似乎都是状元秀才出身呢。”嘉懿盈盈笑着手中酒盏里又空了，红袖捧起酒壶来往酒盏里斟满了酒，抬眼却见沈七。

红袖低头悄声和嘉懿说了一声沈七过来了，便静悄悄先退下去外头见沈七去了。殿内众人都在开成平公主的玩笑，已成年的公主们个个都笑话成平公主这是思春想嫁个状元驸马了。秀女们还有拓跋蛮蛮一开始都还没能融入进来，渐渐地也被气氛所感染，不知不觉众人便是吃喝尽兴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红袖。

年岁小一些的几个妹妹吃饱了，便一一来到嘉懿跟前谢过她的宴请，就要和嬷嬷宫女们离开揽月殿。只留下了一个生母位分太低没资格来上林苑的清河公主，这小丫头也就八岁多一点，身边照顾她的嬷嬷也不得力，嘉懿开口把她下了。

清河公主从原来的位置挪到了嘉懿身旁来，这是她第一次距离自己的长姐如此近的距离，一开始清河公主胆怯不敢跟嘉懿说话。嘉懿也由她，时不时给清河弄一些吃的过来，再就是伸手去摸清河的头给她安抚，清河公主渐渐地便放开了。

筵席撤下时清河公主已经枕着嘉懿的腿睡着了，嘉懿将她抱起来送到卧房内休息又招来了两个宫女注意着。其他人也都移步离开揽月殿去了清凉殿看戏，清凉殿位于太液池的正西位置，众人来到清凉殿的时候皇后与一众后妃都在了。

不少的大臣家眷也都在清凉殿，这地方是上林苑内唯一专门招待女宾的地方。

嘉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前头两出戏皇后都和嘉懿讨论一下剧情，有时候还会吐槽剧中人的扮相。一转头注意到身边的位置空了，金瑛娘也不慌张，只喊来了魏嬷嬷让去打听一下看看女儿是去做什么去了，天色这么暗了，别出事。

魏嬷嬷自是应下就去找人，不过还没出清凉殿便被羽林军拦下了：“嬷嬷是哪位娘娘身边伺候的，我等奉晋阳公主的命令今夜在此值勤，戏没看完，嬷嬷还是回到娘娘身边去的好，莫要胡乱走动以免我等误伤了您老人家。”

“我是皇后娘娘的乳母魏嬷嬷，娘娘吩咐老奴去寻一寻公主。”魏嬷嬷笑。

羽林卫又说：“原来是魏嬷嬷，失敬失敬。但属下们职责所在，还请嬷嬷见谅。”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拦着不让离开清凉殿。

魏嬷嬷心觉得有异，便赶忙回到了金瑛娘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