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空之上有龙女 第廿三章 帝女娇（廿三）

薛宝珠两手都起了水泡，养得十分娇嫩的双手这些天在东陂池耕地下来，已经变得格外的粗糙。另外四人也是一样，她们在家中也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何曾想过要征选太子妃还得经历这样的考验。薛宝珠内心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张蓓蓓早前一天嘴里就忍不住抱怨这样的日子太苦了，与她住的近的秀女郑曦几乎每晚都能听见她的哀嚎，以及私下里悄悄暗骂晋阳公主的话。这日是晋阳公主所说要对她们各自的耕种选评的日子，郑曦身边的宫女一早先去了揽月殿。

围猎进入最后三日了嘉懿这边也轻闲了许多，因此郑曦身边的宫女来揽月殿说有一桩事要禀报的时候，嘉懿内心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又觉醒了。送走一个彩雀后脚又来了一个彩云，这个彩云是张蓓蓓身边的宫女，估计也是张蓓蓓派来的。

这一个张蓓蓓一个郑曦两人互相告对方的状，嘉懿听着也是好笑。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动身前往建章宫向帝后请安，随后又和皇后金瑛娘一道前往东陂池，秀女们也都已经到了地方，这会儿只有傅望舒在自己的那块地里头给菜苗浇水。

“臣杭一行参见皇后娘娘参见晋阳公主，娘娘千岁公主千岁！”杭司农也是一早就先在东陂池这里候着了，金瑛娘说了声免礼后先让魏嬷嬷去检查。魏嬷嬷将每一位秀女点种的秧苗都检查了一遍，几乎是每一根秧苗都被她蹲下身瞧过。

金瑛娘和嘉懿母女二人进到一旁的凉亭内坐下来，立刻便有宫女奉上茶水点心和一些时令水果。五位秀女齐齐站在外边太阳底下晒着，如今的太阳已经不是很晒人了，韦羽瑶是第一个被淘汰的，因为她种的那些秧苗根本没法移植栽种。

嘉懿一宣布这个结果韦羽瑶便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金瑛娘把人叫到自己跟前出声安抚了好一阵，韦羽瑶的情绪才算是控制住。剩下的四个秀女当中张蓓蓓也是被淘汰了，原因并不是出自她种的那些秧苗，而是私下咒骂晋阳公主。

张蓓蓓得知缘由之后立刻就看向了郑曦，她一早就看着张蓓蓓派了彩雀出门，所以做了个大胆的猜想这个彩雀是不是去找晋阳公主告状的。于是她也派了自己身边的彩云跟踪彩雀，不想彩雀人也机灵，进了揽月殿之后彩云根本就靠近不了。

所以彩云到最后也不知道彩雀到底是去做什么，所以彩云后来去揽月殿内向嘉懿请安的时候，并未提到彩雀和郑曦也没有向张蓓蓓吩咐的那样告黑状。

在薛宝珠傅望舒以及郑曦三个人当中，必定会有一个人会成为太子妃。无论是哪一个获选，剩下的两个都会是东宫太子侧妃，而张蓓蓓和韦羽瑶这样的最高的位分也不过是良娣和良媛了。韦羽瑶尚且还有机会入东宫，而她怕是没机会了。

张蓓蓓妒忌死郑曦了，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跟郑曦住一起，住的那么近她怎么就没听见郑曦发牢骚呢。要是早晓得郑曦这个伪善的女人私底下会告状，她才不那么放肆呢，眼下得罪了皇后跟晋阳公主的是自己，郑曦那小贱人一定很高兴。

一只手捏住了张蓓蓓的下巴，她抬眼一看却是晋阳公主李嘉懿过来了。对方居高临下迫使她不得不仰望着，张蓓蓓两眼迷茫不知道晋阳公主如此，是想和自己说什么。后者很快松了手，嘲讽道：“看着也是个漂亮的，就是脑子不太好。”

“……”张蓓蓓先没反应过来人家是在说自己，迟了一些才缓过来。嘉懿说：“张秀女和韦秀女先回自家去吧，今日这事已经没你们什么事了，回去好好休整一番晚些本宫让人送一些护肤的东西过去。时辰尚早，先回去陪父母用早膳。”

便有宫女上前搀扶着两个落选的秀女离开，说是搀扶不如说是硬拖着她们离开，太监和羽林卫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们。将张蓓蓓和韦羽瑶送走了，皇后才开始出题考验剩下的三个人，其中嘉懿最看好的是薛宝珠，不过她不受皇后青睐。

傅望舒就像是一匹黑马在那么多的秀女当中脱颖而出，一路从早前的踏秋宴到今日正式被选为太子妃。太子正妃人选由皇后选定，太子侧妃和太子嫔以及太子良娣则是由嘉懿来拟定的，故而嘉懿从东陂池回揽月殿没多久，送礼的就来了。

册立太子侧妃太子嫔已经良娣的懿旨，嘉懿是早已准备好了的，只等着确定了人选之后填上名字，然后盖上自己的印章再送到太子李宸佑那里，加盖一个章。到时候由宗人府和钦天监过一遍，再由尚书省的人下发嘉懿的这道懿旨便可。

送礼的人前脚放下了东西离开后脚又来了，嘉懿也没推辞，只让红袖拿了纸笔坐在门口一个一个登记下来。她将三道懿旨上空着的缺添上了名字，随后就拿起了自己的章玺盖了上去，接着便喊来了揽月殿的其他宫人陪同自己去含章殿。

她从揽月殿出来时还见到了几个来送礼的家奴，嘉懿坐在步辇上捻着葡萄吃，一口一颗紫葡萄吃到含章殿时，一串葡萄就剩下根部那么一圈。她把葡萄拿给小福子后吩咐自己的宫女将懿旨捧着进了大殿，殿中太子少傅太子少保都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东陂池那边结束了？”李宸佑好奇。

嘉懿冲他眨了眨眼，走过去挨着李宸佑坐下来：“哥哥就不一点儿也不好奇，你未来的太子妃我将来的嫂嫂是哪家的千金？母后选的那个人不是我喜欢的，我觉得也不会是你喜欢的，不过母后说了，只有她这样的人才适合做太子妃。”

“有什么好好奇的，再漂亮不过的女孩子不就是我妹妹晋阳公主，你了么？”

嘉懿嘁道，“这是我刚刚拟定好的册立太子侧妃、太子嫔以及良娣的，按照规矩太子嫔会比太子妃太子侧妃早一些时候进东宫。至于太子良娣等太子嫔入东宫过上几日就可以接进东宫了，太子妃和太子侧妃那边的到时候母后会安排。”

“……”李宸佑讶然，将这三道懿旨一一都展开来看过了，惊讶的是嘉懿在太子良娣的名单上只罗列了两个人，分别是张蓓蓓和郑曦。太子嫔一人，吏部员外郎之女韦羽瑶，太子侧妃一人太子太师之女薛宝珠，“怎么有两个良娣呢？”

“原本是打算册立张蓓蓓为嫔，郑曦为侧妃的，不过早晨时候发生了一件事。郑曦的宫女跑来在我这里告了张蓓蓓的黑状，张蓓蓓私下里诋毁我，我这也算是公报私仇了吧。原本是打算另外给她们二人赐婚另许人家来着，我不高兴。”

嘉懿不高兴于是就把张蓓蓓和郑曦都安排在了太子良娣这个位分上，两个人的初阶地位都是太子良娣，将来在东宫爱怎么掐架尽管闹腾去。她把这俩人的账也算到了李宸佑的头上，要不是为了替他选太子妃，她怎么会被人暗地里诋毁呢。

李宸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哭笑不得：“我知道了，那就这样。”

他让小福子将自己的太子印玺取出来，三道旨意上分别加盖了一个自己太子印，就让人送去了钦天监。过些时辰便会公布这些人的位分，李宸佑并不关心。

处理完太子选妃这一桩事，嘉懿有个难得空下来的闲暇时间，准备先去映月轩看看沈明徽。他前两日嘉懿给他换了药浴泡澡，每日都要在高温药浴里泡上三四个时辰，已经快三天没有出过门来了。嘉懿到时，沈七刚给沈明徽穿上衣裳。

沈明徽的脚这两日已经可以下地简单行走，不过不能长时间站立，故此还是需要依靠轮椅的。嘉懿带了几条新鲜的鲤鱼来，让人在映月轩西边靠近渭水的地方支了个烧烤架来，她与沈明就负责看风景吃烤鱼，可是辛苦坏了沈七和红袖。

“明日我要动身回洛阳城，你是跟我一起呢还是后一日跟太子哥哥他们一道？我打算去一遭谢家听听你母亲的事，我还让人去东海国知会了老侯爷，估摸着他们得到了消息这几天就该抵达洛阳了。”嘉懿的话无疑是惊雷在晴空里炸开。

沈明徽根本不知道她还给东海国镇西侯府递了消息，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自己的外祖父外祖母其实并不那么喜欢自己。就算是养育了自己母亲十多年的谢家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何况是与自己有着血缘联系的亲外祖。

思索了良久，沈明徽伸手抓住嘉懿的手腕往自己心口上放：“你不会离开我，对吗？”嘉懿不明白沈明徽为何突然这样问，但还是肯定的回答，“不会的！”

李疏玉轻咳一声过来，他也是刚刚才到映月轩听宫人说嘉懿和沈明徽在这边烤鱼便过来了，不曾想刚来就见沈明徽抓起她妹妹的手。嘉懿回头瞧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过去招呼：“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红袖，去端把椅子过来。”

李疏玉先往嘉懿之前坐的椅子上坐下来了，生生地把嘉懿跟沈明徽两人隔开。沈明徽嘴角玩味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李疏玉也丝毫不示弱的开了口，“沈公子的腿伤看上去似乎是好了很多，现在能下地行走了吧。我妹妹真是医术高明。”

“……是呀，嘉懿的医术我也没想到这么厉害，期初我也只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接受公主的诊治，不曾想最近这些日子以来，我的腿真的恢复了知觉。”

“那便好，我也不想晋阳出嫁的时候你是坐在轮椅上来迎娶她的。”李疏玉说着便自顾自拿起了一串刚烤好的鱼来，上面涂抹的佐味料有些没涂匀，他拿了小刷子来将辣椒酱和五香粉重新涂了一遍之后，当着沈明徽的面咬了一大口下来。

嘉懿无奈，走过去翻了另一条鱼刷了一层芝麻油，随后涂上佐料拿给沈明徽。刚才那条鱼本也是嘉懿给沈明徽弄的，就是佐料没弄好，李疏玉见她和沈明徽这般亲昵，手中的鱼顿时就不香了。他说，“亲手烤的鱼味道就是不一样。”

“大哥你要是喜欢这里还有很多鱼呢。不过我们还是不要吃太多了，待会儿还要去千秋万岁殿陪父皇母后用膳呢。”嘉懿说着让沈七去端了青梅酒出来，李疏玉喝不惯青梅酒，嘉懿又让人换了梨花白给他，“大哥，王府选址选好了么？”

“嗯，已经选好了。”李疏玉的封号其实也已经由乾元帝确定好，是礼部呈上去的字号一共三十个里面选定的。回洛阳之后便会宣旨封大皇子李疏玉为宸亲王，而且这个爵位还是三代承袭不降级的，也就是说李疏玉的子辈孙辈都是亲王。

当然了李疏玉将来会不会娶妻生子还是两说，目前来看朝中争议最大还是李疏玉王爵的这个封号。“宸”字原本是指的帝王所居之处，便有人以为乾元帝这是要暗示众人，自己准备传位给李疏玉的意思。其实并不然，他只是想补偿他。

“宸”字这一个封号若是说没有乾元帝自己的私心，那也是假的。太子已定将来继承大统的人也不可能会是旁人，再者太子也快要大婚了，乾元帝又不是昏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大统继承人换成对于朝中政局一窍不通的李疏玉呢。

原先乾元帝还准备选定那个“稷”字，这个字就更让人害怕了。也是嘉懿在旁边劝诫了一番乾元帝才选了个既符合李疏玉皇长子身份，又能让乾元帝愧疚的内心得以安慰的“宸”字。李疏玉选好宅地，便会有工部负责画图纸进行修筑。

沈明徽跟李疏玉说王府落成的时候，他一定会亲自上门去道贺乔迁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