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空之上有龙女 第十三·地宫

这彭国国主的墓可真是深不可测，一行人顺着岩石往下行了半个时辰左右，依然还在半空中没有看见地底。又继续往下行将近一个时辰，一层薄薄烟雾散去，嘉懿才看见一座宏伟浩大的城池屹立在下方，这陵墓这样深也不怕被水淹了。

只是这陵寝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太低，加上越是往下峭壁上的路也就越窄，嘉懿只带了白义和另外四个白家弟子下去把白嘉鸿等人留在了中间的一个平层。她准备自己下去探探情况，让白嘉鸿在这上面等着，若有危险他可直接离开这里。

下到地底白义率先从高处跳下去，然后伸手接住第二个往下跳的嘉懿，后面的四个人可没这样的福气。这座地下城池有城墙街市还有巡逻的士兵和叫卖的小贩，哪怕这些‘人’都是泥巴做的，但一个个穿着站在那里看上去跟活人似的。

士兵的手里拿着八百年前的兵器，本应该有所腐蚀生锈了的，可是摸上去依然寒光闪烁杀气腾腾。白义收回手回到正在检查一旁城门的嘉懿身边，“主人，这些兵器都是开锋的利器，彭国国主为什么要带着这些兵器来这地宫陪葬呢？”

“你说，那些兵器都是开锋的？”嘉懿转头望过去，城门外两旁守城的士兵身上都穿着铁甲带着头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盾牌和一把长刀。她凝眸观察许久也没瞧见任何异常，正要带人进城忽然旁边一个守城士兵扬起刀劈了过来。

方才还如泥塑一般的六个陶俑，此刻就和活人一样不管嘉懿他们怎么躲闪，总能够找到他们的位置发出攻击。这些陶俑还发出奇怪的咬合声，仿佛是铁片卡在了他们的嘴里似的，白义起身一跳踩着了其中一个陶俑的头顶，他要控制他。

四个白家弟子祭出佩剑与其他三个陶俑战在一起，嘉懿这边面对两个陶俑的合力攻击略有吃力，不过却并不影响她的思考。她注意到陶俑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一个连续后空翻躲开陶俑的接连突刺，跳上其中一个陶俑的头上用力一踩。

陶俑被迫屈膝跪下手上的刀盾也撞在地上，发出巨大一阵响声。她喊道：“刺他们的眼睛，这些陶俑的眼睛里有蛊虫能够操控他们活动，刺他们的眼睛。”

“是。”一名白家弟子闻言试探了一番，手中长剑挥起向前一扎正面将那陶俑的眼睛刺穿。顷刻间这陶俑便失去了行动能力，好似又重新变成了一顿雕塑，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铁甲头盔从陶俑身上掉落，泥土溃散落在地上扬起一尘灰。

白义见状便也拿出自己的武器，一对短剑利落的刺进了被他踩头的这个陶俑的眼睛里，在同一时刻他也一个左翻落了地。那陶俑一样身上的泥巴像是橘子剥了皮似的掉落，更让人瞠目的是泥巴褪去之后，里面竟然是保存完好的尸身。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活着的时候，就被抹上黄泥烧成了兵佣。”一人道。

另一人观察了片刻后，说：“这地宫里的陶俑如果全都是活人烧铸的，那城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人死了八百年，也没能好好安息。这国主太残忍了！”

“在古籍中这样的殉葬应该叫做‘生祭’，以活人裹上黄泥烧成陶俑，说明这地下葬的墓主人在生前就已经为自己的‘复活’做好了准备。”嘉懿往前微微一弯腰伸手快速捏起了地上准备逃窜的一只虫子，那只虫子在她手里挣扎不脱。

正要准备往嘉懿手里咬开一个眼钻进去，把嘉懿当成新宿主的虫子，忽然间就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嘉懿的手腕上钻出来一条手指长如蚕一样的金色蛊虫，它一吐舌头那只小虫子就死了，嘉懿亲昵的摸了摸金蚕：“小宝，靠你了。”

被唤作小宝的金蚕爬出嘉懿的手腕，嘉懿放下手把它从手上放到地面上，金蚕在她周围转了一个圈之后，循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往城门迅速溜去。他们下来时用的火把经过一场战斗之后已经完全熄灭，视野在顷刻间进入漫漫无际的黑暗。

不过六人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而已，从容的从行囊中拿出专门用来照明的白色夜明珠，仅仅一颗其实就完全足够照亮城门口这一片区域了。嘉懿随身一直携带着三颗夜明珠，她捏碎了一颗将粉末涂满自己的双手，而后第一个上了城墙。

城墙上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见，夜明珠的光若隐若现并不能完全将这上面的环境照到。金蚕小宝叽叽咕咕回来被嘉懿捉到自己的脖子上，小宝不知和嘉懿说了些什么消息，她在下一刻抽出佩剑来往城门上的钻头缝里一扣，抠出一块砖。

照着机关后城门也轻易被开启，扑面而来的就是好大一阵的黑绿交织的烟雾，白义他们捂住口鼻静谧了好一阵，等那烟雾散去了才发现嘉懿已经进城了。进城之后发现是三岔路，一条是正对着城门的主道，另外两条沿着护城河的甬道。

嘉懿身影不见踪迹也不知是去哪那个方向，他们五个人在门口商议的半晌，白义打算一个人去找自己的主人。他毕竟是嘉懿的式神，他去找嘉懿是最容易的。四名白家弟子两人一队分别往中间和右边走，白义率先选择的是左边这条路。没过多久护城河里河水忽然倒灌，卷起的水浪冲击到岸面上来，把路边的一些花草树木都淹了。白义还没从这地宫里怎么养出的这些花花草草中回过神，水里窜出一条九颗头的巨虫差点儿咬上了他，白义被虫子吐出的黏液沾到了衣裳。

“呕——”白义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快速往前跑，他一边跑那虫子就在水里一路跟随似乎就要追着他。这样大的一只虫子如果不是被人唤醒，那么就是一只都是活着醒着的，在这地宫里被埋葬了八百年它的威力依旧没有退化，真是可怕。

白义跑着跑着就变成了原形跳上了城墙，他作为一只狐狸这跑跳能力是没得说，在陆地上奔跑的速度比水里那只虫子快出好几倍。然而他发现这样的虫子不是一只，因为当他停下来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嘉懿在和两只这样的虫子斗法。

白义好容易甩开跟着他的虫子来到嘉懿身边，结果因为自己刚才被吓怕了，导致内修紊乱无法变回人，只能以狐狸的形态在嘉懿跟着。嘉懿依然如他从前刚认识的时候那样，冷静沉着且那样厉害，只是——“主人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夜明珠我把它捏碎了而已。”白色的粉末在嘉懿的手上不曾掉落，无意中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沾染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出现了奇怪的变色。嘉懿并没在意，这些东西不过是一些地宫里的泥灰，和手上的白色粉末产生变色反应倒是稀奇。

白义说：“主人我们该走了。”两只虫子已经被嘉懿杀死，但是这地宫里还有多少只就不清楚了，眼下他们应该是去找那个主殿才对，但是要找到彭国国主棺椁所在的主殿，就要先进入内城。这左看右看，这地宫内城似乎没有路通往？

没有路能够走着进去，嘉懿和白义便只好用轻功飞着进去，只是白义无法变身只能让嘉懿抱着他一块儿飞过护城河进入内城。落地是一条看上去很热闹的繁华的街市，又卖花灯的灯笼铺子，有卖包子的有卖胭脂水粉的，还有卖菜的。

乍眼看着这里倒像是一个‘活着’的城池，百姓安居乐业生活一派繁荣富足。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们都是泥塑的，可这当中又有多少是活人殉葬呢。嘉懿挥剑而去斩下一个孩童手上拿着的糖葫芦，那泥塑糖葫芦掉到地上发出响动后——

街上的‘商贩’和‘行人’立刻活动了起来，他们僵硬的扭动脖子把目光，锁定在嘉懿的身上。白义从嘉懿怀里蹿下来奔起一跳，跳上一个人佣的肩膀上用尾巴一扫，而后落到地上去攻击下一个。这些‘人’拳脚利落，不似泥土塑像。

嘉懿快速将白义抱起跳上一旁的酒楼房顶，而后她用自身修为催动护城河里的河水起潮卷浪而来，打算将内城都淹了。白义看出她的打算自行在一旁为她护法，那些河水一旦发生潮涨的变化，这地宫之中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大水涌来将城池淹没冲刷一边后褪去，泥塑的人偶早应该被冲毁才是，可眼下街道上的这些人佣身上的一层黄土被冲刷掉了，却显露出发霉变质的糯米皮。嘉懿从行囊里拿出被水泡发过的糯米，又混了些酒点燃扔下去，大火瞬间蔓延。

“我就说这水里的气味怎么有点奇怪，原来里面有酒。这样厉害的酒只可惜是用来给亡国之君守墓的，可惜了可惜了。”白义正说着，身后忽然飞来一箭。

竟是嘉懿在起水淹城池的时候，那些水经过某一处地基触动了机关，导致他们现在所在的地位下沉了一丈高。身后隔了两百米的地方高高立起一排弓箭佣，他们用的机弩都是八百年前的就玩意儿，但威力却不容小觑，白义差点儿死掉。

嘉懿抱着白义往街面上跳，到了地上她们瞬间就被这些人佣围住，大火也很快烧着了刚才的房顶。白义闭着眼睛等待着自己和嘉懿被大火烧死在这里的结局，不曾想那些火明明贴近了自己，却没有点着他身上的一根毛，这也太奇怪了。

他忽然感觉到身体一沉，原来是被嘉懿从半空中丢了下去：“白义，往左边的那条小路走，我们在主殿汇合。”嘉懿落下交代便原地站立不动，她的身形化作龙长长的吟吼着将大火吹向四周的房舍，而后她盘旋到高空之处，寻找宫城。

这地宫的天空上悬浮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珠子，这些珠子是靠机关来控制亮度的，他们之前刚到地宫外面时这里面还是一片黑，现在被水淹过了又起了大火，这天空里的珠子一颗一颗接二连三的亮起来，就好像是人间黎明越来越亮堂。

地宫的宫城很好找，嘉懿在宫城里的御花园里落了脚，这儿养着记住槐树上面已经开了花，纷纷扬扬的槐花落下来掉入一丛丛铁草之中。嘉懿方才差一点儿就直接踩着了那些又细又长，跟青草一样的草丛，结果却发现这些草都是铁片。

她在这宫中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找了半晌也没发现主殿在哪里。她在一座宫殿外的广台上生了火，把佩剑放在火上烤，等了半晌白义和另外四个白家弟子也找到了她：“大小姐，我们找了一圈没有发主殿，这宫里到处都是机关陷阱。”“现在就只剩下身后这座了，也有可能那国君的棺椁是在地下。”嘉懿说。

白义啊了声，不解：“可是这儿不久已经是在地底深处了么，难道还有比这更深的地方？要是再往地下挖，岂不是到了地府了么。”他说着地上的砖缝里钻出来一条蠕虫，这虫子把他给恶心坏了，让他回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只九头虫。

嘉懿回头看了看宫门上的匾额，道：“这宫里只有这里有匾额，如果里面不是主殿的话，说明我的猜测没有错，主殿就是在地底下更深处。机关也可能是我们目前所遇到的最危险的，大家先服用一颗百花解毒丸，隔两个时辰服一粒。”

“大小姐，里边危险难测你还是不要进去了，我们进去探探路再说。”一人说。

嘉懿摇头：“你们知道怎么进去么？那门上涂了腐尸毒，一旦接触到便会立刻发作，活人能直接变成行尸，地上的板砖上也是处处都暗藏着地刺。只要有一个人踩错了，便会启动整个宫城内的地面机关，到时候谁也走不了浪费时间。”

白义：“那我们怎么走，难道这里有阵法不成？”

“看我的。”嘉懿说着，起身的同时一脚踹飞了面前的这堆火，于此同时她的剑飞掷出去又反弹回来，“果然，这宫城当中是有一道‘隐形的墙’阻隔的。”

“快看，地上好多蜘蛛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