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桥 第57章 下雪山冰川，去县城汇报勘探工作

勘探队都下山了。

河口森林站又归于寂寞，山上静悄悄的，陈富海木讷，不善言辞。

但他也有情感需要，他来到刘世雨房间，说起巡山的事情。

举头犹有雪山横，俯首绿满河口川。

“山上，有狼群出没吗。”

“狼群已经绝迹了，不过森林里有野猫。”

“碰到野猫怎么办？”

“当然放行啊。”

森林里有吃草的岩羊，野猫捕食就可以了，野鸡，老鼠都是野猫捕食的对象。

“野猫伤人，怎么办？”

“拿上一个砍刀，出门在外，砍刀必不可少。”

“最危险就是遇上偷伐森林的，这些人才可怕，荒郊野外，又是一个人，这些偷伐森林的，有时候会做傻事。”

“砍刀，是防身用的，也可以威慑这些伐木贼，让他们别做傻事。”

陈富海在刘世雨面前，语言表达也流畅了，那是一份情，一份爱，同吃一锅菜的友谊。

死亡呼唤就像化名册点名，没有人给予他安慰，给予他引导，只有坦然面对死亡。

陈富海在阵地上惶恐无助时，是刘世雨帮助他，让他记忆犹新。

而刘世雨冒着生死上他驻守的000阵地，仅仅只是服从命令。

无人能逃脱生命的悲剧，有些事实就那么残。

一个没留意，死神降临，瞬间生命荡然无存。

让旁边的人在心灵上又无法接受，一会儿又庆幸，死亡的不是我，一会儿觉得有种犯罪感，可那是亲人啊。

战争中的死亡让人困扰，产生某种特别的痛苦，痛苦反倒是在煎熬的岁月里，抱团取暖，就这样熬过来了。

到了西河县城，夏润雨才知道勘探工作并不顺利。

她要对冷龙岭雪山勘探情况，当面向市长祁连雪汇报，为慎重起见，县长何惠明做了工作布置，重新对规划书做一些修订。

明天驾驶越野车，要到五十公里外金城市。

洗脸时，夏润雨感觉脸部发烧，他抹点护肤霜。

细心的照了照镜子，脸部居然蜕皮了。

她大惊，拿来小镊子，夹脸上的蜕皮。

原来夏润雨观察经纬仪，受太阳辐射伤害严重，在冷龙岭雪山长时间的穿梭、观测，灼伤了脸上的皮肤。

粗糙、增厚、褶皱、发黑，青春靓丽的脸像牛皮癣一样。

西河县离金城市六十公里，此时的越野车行驶在金城市路上。

车上有水利局长董旭，勘探处长南山，副处长夏润雨。

越野车跟着县长何惠明的奥迪车后面，县长何惠明是有身份的人，当然不会和他们做一辆车。

在路上漫漫黄沙，诉说着西河县的荒凉。

酷热的高温烧烤着戈壁大地，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蓝天、白云、雪山、冰川、砾石，溪流、森林、草原、青稞、戈壁滩、黄沙……车辆行驶二小时，所经历的场景。

夏润雨处在一种莫名的临界状态，在越野车上，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她似乎有一种灵魂是自己的，又不知身在何处的飘飞感。

我在哪里？我又去那里，她内心恍惚，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车子戛然而止，“夏处长，市政府到了。”南山处长推搡了一下夏润雨。

夏润雨恍惚中醒过来，步履艰难的下了车。

市政府王秘书说，“上三楼小会议室，你们等等，祁市长过一会就到。”

夏润雨踩在小会议室过道地毯上，这里不是冰川，雪山，这才感到紫红色的裙子有点厚，有点热。

还好会议室有空调，一股凉风，她身子轻飘飘的，可头有点沉，“醉氧了。”刚适应高山气候缺氧，又下山身体不适应，氧气吸多了。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引流工程规划书，放在会议室桌子上，仔细看看，有没有遗漏，她心里忐忑不安，临时性拼凑，难免发生疏漏。

金城市市长祁连雪一改往日严肃的面孔，带着微笑走进会议室。

祁连雪坐在会议室主座，右下侧是县长何惠明，左下侧是局长董旭，处长南山，副处长夏润雨坐在对面。

长幼有序，位卑位尊一眼就从座位上看出来。

市长祁连雪也是当仁不让他首先说：“金城市是一个严重缺水的城市，国家计划委，水利部已经批复统一开发，建设新的水源保障工程，我们要抓住这个机遇，迎难而上，市委、市政府已经决定建设引大济金隧洞工程，工程是否可行，就看你们勘探得出的结论”。

夏润雨已听到市长祁连雪话里有话，上面已定了调，引流隧洞有条件也要开挖，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开挖。

那么还要征求勘探队意见干什么？

这是职场暗藏的一种规则，这是工作程序合法。

县县长何惠明和市长祁连雪私下交流了引流工程的一些看法。

“就算引流工程立项，你们西河县工程投资有好几个亿，你们财政收入不过一个亿，还有好多人吃财政饭，巨大的资金缺口从哪里来？”“祁市长。”县长何惠明谦卑的说:“引流工程筹建，国家拨一点工程款，市上补贴一点工程款，剩下的钱，西河县自筹。”

“自筹？”

“西河县，有这个能力吗？发工资都困难，怎么自筹？”市长祁连雪疑虑的盯着何惠明。

“祁市长，用之于民，取之于民，人民水利为人民，水费适当涨点价，引流工程款……”

“你不要盘剥农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你不要巧立名目，程序合法，还要通过代表，不便公开，我也就不说了。”

“你说说，你们引流工程的计划。”

县长何惠明把目光放在水利局长董旭身上。

水利局长董旭说:“引流工程是缓解农业用水的跨流域调水工程，从河沟引水，穿越冷龙岭隧洞····初步年调水2.5亿立方米···”

“我不要高大尚的宏达叙述，言之无物，我只问一句，何县长你们的勘探工作，前期做的怎么样了？”

市长打断了水利局长的汇报。

局长董旭知趣把眼光瞄向了勘探处长南山。

“我们分成六个勘探小组，每个小组勘探工作已经完成，只要立标，定桩后，工程就可以实施。”

“我是说，穿越冷龙岭雪山隧洞，勘探的怎么样了？”市长祁连雪切入了主体。

夏润雨站起来，市长祁连雪看到是一个妇女的，矮胖的身材，脸色有点微红，脸上还有死皮。

“上冰川，雪山不容易啊，一个女同志，孩子几岁了。”

夏润雨羞红了脸。

“小夏才25岁，还没有结婚。”县长何惠明打圆场。

夏润雨清了清嗓子，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大胆说：“引水入口隧洞已勘探好，定名为水木雪莲隧洞，海拔3436米，进口隧洞和入口隧洞为了醒目，也标志了一个地名，叫可可湖洗煤厂···”

金城市市长惊愕，“冷龙岭雪山那有洗煤厂？”

夏润雨不卑不亢的说：“冷龙岭雪山冰川已融化，冰川下面地质构造是煤屑一样的碎石，所以我们定名为洗煤厂，那里地质构造复杂，属于软质岩····”

县长何惠明咳嗽了一声，暗示夏润雨汇报到这里就行了。

“祁市长，这是详细资料，你可以仔细看看。”夏润雨站起来，她走到祁市长面前，毕恭毕敬的把引流工程规划书递过去。

“还有什么困难吗？”市长祁连雪说。

“进口隧洞，没有道路，在人家高原省，我们的车辆又过不去，所以勘探工作有点滞后……”县长何惠明赶紧引开了话题。

“我知道，过几天，我到高原省，和白玛州长协调。”祁连雪给县长何惠明答复。

县长何惠明对副处长夏润雨，给市长汇报工作很满意。

勘探处副处长夏润雨汇报的冷龙岭隧洞勘探进度，市长祁连雪也非常满意。

他知道金城市是个缺水的城市，水资源的短缺已经影响到市民生活的各个方面。

他自诩为管仲乐毅，以史为镜，可以知荣辱。

市长祁连雪就是以诸葛亮为史，他把《出师表》挂在自家客厅墙上。

就是有一点他不知道，诸葛亮是豪门大族，而非山野村民。

精英的职责，就是为未来做长远的筹划。

“引流济金一半的隧洞，在高原省，不好协调啊。”

不要说他这个市长，就是戈壁省省长，到人家地盘也不理睬，草原纠纷不断，这个头绪如何理，。

关键就是调水的可行性，得上面批准。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要做足表面文章，当然的不拘小节，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高原省的高原县也是一个贫困县。

水就是最大的资源，水费也是收益，用之于民，取之于民，就看如何谈判了。

在人家的地盘上，得看人家的脸色，十几年调水一事无成，现在这个重担落在市长祁连雪的肩上，得慎重啊。

不花费一点代价，能得到吗？

县长何惠明第一件事情做的就是水费涨价，民怨沸腾啊，如何化有形与无形。

县长何惠明了然于胸，那就是悄悄压缩农业用水，提高工业用水。

引水隧洞调水又能怎么样呢？能解决西河县缺水吗？只能说是缓解。

调水工程就同红巨星的天体，它是暮年的恒星。

它看起来比原来的体积大，只是发不了光，这个泡沫，闪亮有时，破灭有时，代价只能让村民来承担。

市长祁连雪已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他知道那条路是正确的，毫无例外，他就是知道。

但他从不走。

为什么？因为太苦了。

正确的路往往是最困难的路，这一点对他是真理，对市长工作也是真理。

该如何抉择呢？市长祁连雪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副处长夏润雨大放异彩，鲜花需要绿叶扶持，枯萎的绿叶承载不起鲜艳的玫瑰。

但人看重的是结果，此时勘探队都回家了。唯有刘世雨在河口森林保护站，抓住这个间隙，为勘探队采购物资。

而地质大学研究生李黎平被边缘化了，他就是一个花瓶，一个摆设，没有让他汇报工作，他心里有点不痛快。

他把笔记本撕的粉碎，然后准备用打火机点燃，可是又舍不得，付出青春的心血啊。

他看到一小段文字，冷龙岭雪山地质构造与成因，地球那段灾难岁月的结晶。

冷龙岭雪山原先是冰川，冰川不断流进山谷，经过千万年的侵蚀。

冷龙岭雪山被削平为缓坡，雪山受到数亿万吨冰块的压力。

大自然就是一台破碎机，在大自然面前花岗岩弱不禁风，成为岩屑，地质构造十分脆弱·····

李黎平沉重的笔触抹在了纸上，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那页纸，然后化为灰烬，十年的研究付之东流。

刘世雨和陈富海睡了一宿，陈富海把妻子韭花丢在一边，他是意犹未尽。

不过两人还有工作，陈富海是巡山，刘世雨是下山采购。

韭花捡了两块羊肩胛骨，炖了一小锅羊肉汤。

“羊肉汤热了，吃饭。”

刘世雨赶紧跳起来，麻利的穿好了衣服，早晨的太阳如一个盘子，挂在祁连山顶上。

韭花把青稞面饼子，撕碎，泡了两碗羊肉汤，已经端在桌子上。

二人进了屋，刘世雨心里过意不去，“麻烦你了，以后星期六可以不做饭。”

“麻烦什么？我是挣工资的人，我乐意做饭。”

“以后我到你们县城对我好点，我最讨厌嘴上说好话，花花肠子多的人。”说着陈富海就把肩胛骨肉多的骨头，挑在刘世雨碗里。

“我的下山。”刘世雨说。

“为什么？”陈富海纳闷的望着刘世雨。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有这么贤惠的老婆，我还在打光棍一个人，今天我的私自下山，去看看我女朋友。”

再说我也是公事公办，面粉、大米、清油、调料……我的给勘探队采购物资。

陈富海装了两串祁连山黄蘑菇，抓了两只活公鸡。

刘世雨下山去了。

七月连绵不绝的祁连山，在早晨太阳沐浴下。

绿色的草原，蓝色的马莲花，黄色的铃铛花，紫色的玛瑙花……

绵延流畅的石羊河，还有白色的羊群，黑色的牦牛。

刘世雨无心欣赏美景，轻车熟路的下了草原，去找他的女朋友陆呦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