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飘香 第132章 乡下青年路在何方

青油炒菜是家夫妻档小饭馆，一楼进门右手摆着个长长的大冰柜，左手是两个养鱼的水泥池。水泥池上面是木板做的两层木架，木架上面放着各种青菜和一些干货。炒菜的厨房和卫生间在后半部分，左边还有一间，放着三张方桌，是招待客人吃喝的地方，整个店面占地面积不过五十平方米。上面还加了层阁楼，走上去刚好可以站得起身，高度不会超过两米。这里有三个雅间，老板娘兼服务员姓汤，知道元庆的身份，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刘素华和元庆在靠里面的房间坐下来，看得出她有些慌乱，全没有昨晚那种妖冶的神情。她开门见山说，"本来不想在你结婚前说这些话，只想和你吃个饭聊聊心事，也算找个慰藉吧。但现在改主意了，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元庆也直截了当地说，"昨天我一无所知，今天上午听人说你想自己开工厂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的，你听谁说的？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有两件事急需要解决。一是要拿到营业执照，才能到银行开户，二是急需资金，想办法搞到银行贷款，付购买设备款和流动资金。"

元庆叹息一声，"本来开厂是好事，谁不想做一番事业，如果你没有其他原因，作为朋友我一定会帮你。可是现在我不但不会帮你，还希望你三思而后行，开工厂的事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可是我准备了好久，也花费了不少心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呀？你为什么要我放弃，要知道我一个女人为了这一天是多么的无奈，也牺牲了好多，你今天听到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你终究有一天会自己开工厂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可惜不是时候，这件事李春风和刘伟龙上午就告诉了我。你应该清楚，袜子厂现在是县里看好的企业，安置了一百多个工人，这两年上交了不少利税。县里领导的眼睛都盯着，都对这个厂充满了希望。作为袜子厂负责生产的领导，你这一走，而且还要带走熟练的技术工人，你想想袜子厂会怎么样？袜子厂因此开不下去倒了怎么办？那些工人会怎么看你？县里领导会放过你吗？你的厂能开得下去吗？不要说营业执照拿不到，拿得到你都寸步难行。"

刘素华哀伤地说，"工人怎么办我管不了，他们都是吃居民粮的，政府自然会管，谁来管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同样是工作，他们吃居民粮的有保障，我们农村的什么保障也没有。我不就是个农村人吗，谈了几年的男朋友说不要我就不要我，我想谋一条自己的路有什么错。"

刘素华说着情绪有点激动，元庆见了心里也不好受，耐心解释说，"表面上虽然没有错，问题是你是袜子厂的领导，生产的技术骨干全在你手里，只要你不损害袜子厂的利益，你离开对袜子厂没有一点损害，包括业务上，也许他们会放过你。如果是以损害袜子厂的利益为代价你去开自己的私人工厂可能有麻烦。是不是犯法，会不会追究法律责任我就不懂。"

刘素华听他这么一说吓到了，那个年代政治气氛还是很浓的，法制还不健全，以权代法的工作作风流行。她心里有鬼，带走技术工人是她准备要干的，挖走袁刚部分订单是她准备下手的。这下听元庆这么一吓顿时没有了主意。心虚地问，"到了这个份上我现在怎么办？"

元庆想了很久才说，"开工厂的事还是以后看形势变化再说吧，以我天天读报来分析说不定有那么一天机会会更好。现在还是好好工作，然后找个好男朋友嫁了，女人把心思放在家庭上更好，也不累。"

说到结婚嫁人，刘素华不由流下眼泪说，"我也想结婚，也想嫁人，女人谁不想嫁个好男人，生儿育女，夫唱妇随，过安生的日子。谁愿意抛头露面在外拼搏，我没有桂梅命好，她有你可以在家等着出嫁，我有谁？我还是个农村人，书又没读出，回去种田嫁个农民又不甘心。人又不傻，要是个傻子也好，嫁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过一辈子算了。可是我有梦想，梦想对我这样一个女人来说怎么那样遥远？"

刘素华越说越伤心，说到最后哭出声来。元庆坐在一旁也呆呆想着，是啊，有一定知识有一定文化的农村青年出路在哪里？他不由想到程顺发，那个种葡萄梦想酿葡萄酒的邻村年轻人，他的梦想似乎离他还好遥远，因为他的葡萄园没有资金一直还那么小。他还想到村上的王国发，远房表哥张华清，这两个高自己两届的高中生，连续四年高考落榜，至今还在砸锅卖钱坚持重读，目的就是要跳出农门。不离开苦难深重的农村，农村真的没有出路吗？元庆一直会思考这个问题。上次回去时父亲对他说，弟弟有庆不读书了，一上课他就头晕想睡，现在跟大哥学做泥水匠去了，他才十七岁。元庆喝了一杯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刘素华哭了一阵擦干眼泪对元庆说，"谢谢你，在街上我没有亲人和朋友，心里一直把你当作朋友，因为你也是乡下人，心里和你没有拘束。说真的我死也不会回乡下去了，希望你以后多关照我。开工厂的事我再考虑一下，只是我已经投进去了一笔钱，不然损失很大，借了不少钱，吃饭都困难了。"

元庆真情地说，"想清楚一点，以后一定有机会，现在还是好好上班的好。没有钱我借给你一点，不用急着还。"

这次谈话，让刘素华的工厂迟开了五年。

刘素华的哭哭啼啼，搅得元庆酒也没喝菜也没吃，又让他想起了乡下苦难的日子，他心里很不好受。干脆叫小叶开车出来找到李春风，然后把刘伟龙也叫了出来。在袜子厂门口一个新摆的夜宵摊子上坐下，一下子喝了几杯闷酒才舒了一口气。开始大家见他不说话心里都有点忐忑，这下见他脸上神色缓过来李春风才说，"后天就要结婚了，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只是想到一些事，一时心里不痛快想喝点酒。另外刘素华晚上来找过我，她答应我暂时不开厂了。"

刘伟龙听到这里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忙举起杯子连敬他三杯说，"早就知道你有办法，和你做兄弟三生有幸。"

李春风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元庆答非所问，"这下她损失不小，穷得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哎，乡下人的命真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