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退休生活 第7章 终久是不了了之

老赵这一番话，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老赵。本来就是小事一桩，要是一开始大家都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负点责任，这事儿就不会演变成这个程度。只是维修师傅不经心，物业公司怕责任，事情久拖不决，只能是矛盾越积越深，何况推诿扯皮不说，还口出脏言。就算是再温和的泥人，也难免会冒出几分火气来。更何况，老赵本身就属于那种一旦认定了道理，就认理不认人的犟人。而且，打市长热线时，他就想好了：既然不想就事论事，小事化了，那么，我们就小事变大。

但李主任毕竟是场面上走的人，马上转口说：“赵叔叔，你看家里都是老人孩子，这天寒地冻的，暖气不热也不是回事，天气预报可说了，这周要降温呢。再说了，家有三件事，先从急处来，我们先解决暖气的事。这样行不行？我们马上处理，好不好？”不等老赵回话，李主任又对一起来的随行人员说：“小冯，你马上联系供暖公司耿总，让他们派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过来，今天上午一定要先把暖气问题处理好。”

李主任的话音刚落，物业公司许经理接上说：“我们进门的时候，维修工已经开始处理了，应该快完了。”

这个时候，老赵才发现放水的管线没有了“滋滋”的响声，而门外却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李主任拉下脸：“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我们不来，你们就不管？”

许经理就涨红了脸。

小冯打岔道：“我看看弄好了没有？”话音未落，有人在敲门，老周连忙过去打开门，还是物业公司那个高个子维修工：“管子换好了，试一下。”说着，打开了因为放水而关闭的分水器回水阀门，管线里没有了未换管线以前的那种声响。

众人皆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固。过了一阵，维修工又检查了门口暖气井中的回水管线，进门后笃定地对众人说道：“回水管已经热了，问题应该是解决好了。”

李主任见状，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意，他狠狠地瞪了一旁的许经理一眼，对身旁一同前来的众人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跟赵叔单独聊上一会儿。”

小冯心领神会，赶忙道：“那行呐，我们先下去等着您。”而许经理原本还欲说些什么，但当他与李主任那严厉的目光交汇的瞬间，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所有话语都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只能无奈地闭上嘴巴，心中暗自懊恼不已。

其它人走了以后，李主任笑着：“赵叔，你真不认识我了？你还记得住平房的时候，你最爱捏脸的那个小姑娘吗。”

老赵瞅着李主任端详了半天：“天呀，你是李正良的女儿，妞妞呀？”老周也说：“进门看着眼熟，声音也熟，就是不敢认，真是你呀？妞妞。”

李主任笑着：“我可是看到督办单上的名字，首先想起的就是您呀。”

原来，老赵不仅仅和李主任的父亲李正良是同学，李主任的母亲是同事，两家人还是老赵单位老家属院的邻居。那还是九十年代初，成家的年轻职工都住在老平房里，两家人是邻居，关系也不错。只是后来在税务系统工作的李正良调职调去了邻市，李主任的母亲也随之调走了。再后来，老赵又交流去了外市，而老李又调了回来。因为这个原因，两家平时走动就少了，但大人之间联系还是一直有的，只是和孩子们就没了联系。

李主任结婚时，又碰上老赵被上级公司抽调去外省检查工作，未能如愿参加，还是老周代表一家人去的。为这事，老赵很遗憾，后来两个老头见面后老李还故意揶揄过老赵。再后来，老李五十二岁那年，突发脑梗又走了，这时候，李主任刚结婚不到一年。这一晃，又是十年过去了，两家人的来往就几乎断了。

老周拉着李主任的手说：“看这事闹的了，要不是你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主任笑着说：“没事，周姨，份内的事，房子不冷了，比什么都强。”

熟人相逢，就少不了说些家常事，聊了一阵天，老周要留李主任在家吃饭，李主任却坚决告辞了。临出门的时候说：“赵叔，你这个事还有什么想法，我尽量处理好。”

老赵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想法？我也不过是逼的没有办法了不是？这样吧，市长热线回访我按程序知道咋说，物业公司这面也不追究了，狗咬了你，你总不能去咬狗吧。骂了就骂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能咋地？赵叔明白，物业公司是私企，你们不过只是行业监管，也有难处。”

李主任说：“那可不行，至少要当事人赔礼道歉。”

李主任走了以后，老周说：“你满意了吧？要不是妞妞来，我看你咋收场。”

老赵白了一眼老周没有说话，老周却继续说：“老李家搬走的时候，这丫头才六岁多，那年结婚我去参加婚礼，就喝了一杯酒，连话都没多说几句。老李走的那回，这娘俩哭的呀，那叫个揪心。辛亏，这孩子回来上班了，听她说，她妈一直跟着她呢，孩子在身边，总归有个照应，要好些。这又好些年不见了，那天我得看看她妈去。”

老赵知道老周的话外音，自家也是闺女，但大学一毕业就去了外地。好像从上大学起，就离家越来越远，回家越来越少。上班后，除了休产假在家待过四个月，一年也就见上一回两回的，要么女儿休假回来，要么老俩口轮流前去探望。

因为女儿远嫁的事，老周心里一直不舒服，以为是老赵纵容的结果，独生女儿才去了外地。如果女儿在身边，老赵就不可能去Q市，老赵不去，暖气就不会这么久修不好，也就不会后面这些闲事。

这自然是老周的理论，老赵心里明白，所以坚决不接话茬。

……

家里终于暖和了，老太太说：“这才像个有暖气的样子。”

吃晚饭的时候，老周说：“你还要找物业公司的麻烦吗？”

老赵眼睛一瞪：“废话。”

老周故意撇了一下嘴：“要是物业公司的人来了，可不准你再生气。”

有人敲门。

老周看着老赵：“咋办？”

“凉拌。”老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