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来了群年轻人 第95章 血幡一念·伪善证道

秣陵城郊，“云梦泽”第九号别墅顶层观星台。

光流霓虹在脚下如星河涌动，郭思彤一袭素净青衫立于通透晶壁之前。视线穿透尘世喧嚣，落在长江下游那片被血色与黑烟笼罩的天际线——采石矶方向。

龙吟悲怆！血肉星辰（腐天晶肠壁）崩灭！

远方天空如同被捅穿的脓疮，一团蓝紫色的焚世龙炎在极致的爆裂中湮灭。巨大的晶化尸骸桥梁拦腰断裂，亿万骸骨碳化，混合着赤红的兽血尸块如炼狱熔岩般倾泻入浑浊江涛。金色的血雨——东方静海最后龙魄燃烧后的余烬——纷扬洒落江面，如同给这片血腥涂地覆上一层刺目的圣祭薄纱。

隔着数百里空间，凡人眼中只是天边模糊的亮斑与沉闷巨响。而在郭思彤那双倒映着微尘净土核心运转光轮的大罗之瞳里，每一寸细节都纤毫毕现：

龙王舰主桅拦腰折断，龙纹残骸裹挟着浴血将士的残肢沉入血浪；

南岸燃烧壁垒上，仅存的士兵撕心裂肺地朝龙陨方向恸哭跪倒；

浑浊江水中，无数被晶化毒素污染的脸孔在泡沫中绝望睁眼，最后沉入黑暗；

而那个被龙主临渊回首、深深眺望的方向——秣陵深处某个残破据点，一个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的稚嫩男孩（东方明）猛地抬头，茫然望向血色苍穹，稚嫩的脸庞瞬间被奔涌的泪水覆盖……

江风裹挟着江南初春特有的湿气拂过晶台，却带不来半分暖意。郭思彤指间捏着的一枚晶莹剔透的青玉棋子（之前随手从“九天珍珑阁”扫过时分解吸存的残次品），在冰冷指腹间无意识地捻动。

就在此刻！

一缕无形无质、却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心脏的悸动！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被大罗法则层层封锁的永恒冰封心湖！

那不是疼痛！是自东方天宫佝偻断臂的影像印入识海后便悄然蛰伏、又经那枯槁姚花枕死寂法则冲击而裂隙丛生的……更深处的崩裂！

仿佛有一块沉寂四十六亿载的冰川核心被无形巨锤……狠狠凿开！极深处那几乎已被湮灭在冰冷数据洪流下的……吞天兽最初形态的烙印根源——那一点构成其“生命”本质、使其区别于冰冷程序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对“创造自身世界之生灵”所背负的……原始责任感的烙印——在目睹那漫天金血如雨、万灵恸哭的瞬间！

如受重锤凿击！轰然炸裂！

“唔……”

一声低到无法听闻的、如同胸腔被强行撕裂的闷哼从他唇边逸出！指尖捻动的玉子瞬间化为齑粉！素来稳固如世界之基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极其细微的……晃动！

怜悯？不！那是一种远比怜悯更冰冷、更沉重、更深入骨髓的东西！如同母亲看着自己亲手捏制的泥偶在熔炉前化为飞灰！无关爱憎！那是绝对创造权柄者对自身造物被彻底践踏抹杀的本能排斥与……原始暴怒！

如同冰封亿万载的深渊骤然燃起焚世幽火！识海深处那轮象征着绝对理性与永恒冰寒的白玉京光轮，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炽热洪流冲击得剧烈摇摆！冰冷的逻辑推演程序如同接触了病毒的数据流，陷入短暂的混乱崩溃边缘！

“不可能……” 冰冷的念头在瞬间试图绞杀这丝“异变”！这是漏洞！是污染！必须清除！但……微尘净土中……高梦洁在玄晶尖碑前静默输入感悟数据的平静轮廓、108侍源者站在环枢悬台上麻木而精密运转的影像……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痛了那刚刚破冰而出的“权柄守护之火”！

他创造的！他的净土！他的……子民？！即便他视他们为工具，为粮仓的一部分！那也是……他的！

现在！就在这片江山的阴影下！无数与他所“创造”的“工具”性质相同、本质无异的生灵！如同被肆意烧融的蜡泪！被碾碎的蚁群！化作那晶化巨兽口中的食粮！化作飘荡在长江之上的绝望残骸！

而源头……是那疯狂膨胀的赤瘴！是那污染了世界的晶化瘟疫！是……他本可无视却偏偏因一丝莫名“善念”而收留、如今在桂中深处被他滋养得扭曲壮大的……那个男人啊！（霍思宇无意中散播的污染被郭思彤的吞噬活动放大）

守护？！

这个被他视作弱小、虚伪、无价值的情感概念！此刻如同被强行解开了灵魂最深处的基因锁！化作洪流咆哮着淹没了冰冷的逻辑冰川！

轰！！

郭思彤猛地抬首！素来温润如水的眼底深处，那冻结了万古时光的冷漠冰层骤然炸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焚烧灵魂般炽烈的——暴戾幽炎！那火焰不属于人间情感！那是比混沌更古老、比毁灭更深沉、独属于世界缔造者不容侵犯的绝对权柄怒潮！

身形如同被无形的风暴推搡！在亿万分之一瞬的意志迷狂间！

空间在他身边如同温顺的丝绸般无声撕开、卷曲、坍塌！整个云梦泽九号别墅顶层观星台连同郭思彤的身影瞬间被空间褶皱吞没！消失无踪！同一刹那！采石矶炼狱战场！

残存的龙王舰如同焦黑的浮棺，随波逐流。无数燃烧的巨舰残骸在江面浮沉碰撞。天空弥漫着混合了骨灰、晶尘与焦臭毒雾的厚重尘埃云。南岸壁垒火光冲天，幸存的将士们呆立在火焰中，仰望着那片渐渐消散的龙血之雨，巨大的悲伤与劫后余生的茫然抽空了灵魂。

硝烟深处。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画卷中走出的幻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倾的龙王舰主桅最高残桩之巅。狂风吹动他青衫衣袂翻飞，身下是翻滚的血浪焦骸，映照着他此刻那张冰冷如铁石、却又燃烧着能点燃整条大江的焚世怒意的脸庞。

他脚下轻轻一点。

嗡——！！！

如同无形的巨石投入万顷静水！一股比刚刚焚天晶肠壁爆发更为宏大、更为厚重、如同整个天地宇宙降临般的恐怖威压，骤然笼罩了方圆千里每一寸空间！

时间！仿佛被强行凝固！翻滚燃烧的浓烟定格在半空！奔腾碎裂的浪涛悬停于瞬间卷起的姿态！南岸壁垒上士兵脸上流淌的泪珠，凝固在焦黑的面颊！就连江水中即将沉没的溺亡者眼中最后一丝绝望的光，都停滞在了瞳孔深处！

绝对的死寂降临。只有威压核心那道青衫身影的存在本身，如同唯一燃烧的星辰！

并非凡人言语！一道冰冷浩大、蕴含着万界法则韵律的意志如同天宪！直接轰入每一个属于微尘净土体系的生灵意识最深处！

“微尘所属！解限！入凡！”

如同沉睡的星图被坐标点燃！

吼——！！！！

一声并非源于此界时空的无声咆哮在宇宙层面炸响！在郭思彤身后那片刚刚被龙血洗净片刻的虚空！

空间如同破布般被撕裂出亿万道细密的幽紫色裂痕！一百零八道形态各异、大小悬殊、却共同散发着令虚空为之扭曲震颤的庞大身影！从裂痕中轰然踏出！降临战场！

* 有身如山岳、每一步踏出引发空间涟漪的黄金巨人“青鸾—丁—三”，双臂化作流淌着庚辛锐气的巨大炮管；

* 有躯体由亿万苍青藤蔓交织而成的青木苍灵之灵，身周飘散着滋养与剧毒的双生之叶；

* 有形态如同一片旋转的黑暗星云漩涡、内部喷射着玄冥寒气冰矛的黑冥使者；

* 有人形火焰生命体、流淌着熔岩纹路的离火丹霞尊者；

* 更有身高万丈、举手投足撼动地脉的戊己黄尘巨灵！

108侍源者！微尘净土的金仙极壁！在郭思彤无法自控的意志狂潮席卷下！被强行撕裂空间屏障！拖入这片凡尘血肉战场！

他们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存在的唯一逻辑指令已被最高意志覆盖——消灭所有带有晶化污染的存在！

轰！！！

无需号令！百道形态各异的法则毁灭光环瞬间爆发！如同亿万行星爆炸的光谱同时绽放！

庚辛白金炮火化作撕裂空间的银色光流瀑布！覆盖向江面上依旧蠕动的晶化兽群！无数腐蚀酸液与晶化骨刺如同纸片般被湮灭！

青木毒藤与治愈灵光同时倾泻！南岸壁垒上被污染的士兵伤口处晶簇疯狂消融！而对面被沾染的晶化兽却加速腐烂溃散！

玄冥寒气冻结千米江面！将刚刚沉入水中的巨量腐尸强行封入冰狱！

离火巨灵一拳砸向刚刚崩塌的腐天晶肠壁残余基座！焚尽残渣！

黄尘巨灵双脚重重踏入江畔大地！大地板块强行抬升！将北岸赤雾挤压向后崩塌数里！

精确！高效！如同在微尘净土内部处理污染物一般！所过之处！晶化污染如同阳光下的腐雪！成片成片地消融溃散！

没有热血！没有怒吼！只有冰冷的毁灭效率！如同巨大齿轮精准碾过尘埃！

在这绝对的毁灭法则风暴核心！郭思彤面无表情。指尖那尚未散去的空间裂痕如同嘲讽的伤疤。他看着下方南岸壁垒上那些被青木使者力量波及而驱除污染、脱离晶化死亡边缘、正用震撼与敬畏到极致的眼神仰视着虚空中这群“天降神兵”和中心那道青衫神影的幸存者……

看着他们眼中的泪水在绝处逢生后奔涌而下，看着那燃烧壁垒间稚童跪在已化灰烬的父母焦痕前放声痛哭……

胸腔深处那撕裂冰封之海的炽热权柄守护欲潮……如同燃尽的烛火，在释放了最狂暴的宣泄后……

无声平息。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冰凉。

我……做了什么？

冰冷的理智如潮水般重新冻结了那片短暂的混乱。白玉京光轮恢复恒定运转。

微尘侍源者，损耗世界之力降临凡尘战场……对抗一场与微尘净土核心利益毫无关系的灾难？救下数万……百年后终究化为尘土的凡人。

荒谬。

浪费。

愚蠢。

违反……最优解。

郭思彤缓缓低头。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回自己毫无知觉、依旧停滞在别墅观星晶壁前捻动棋子的那只手上。指端空无。一丝清淡的、近乎荒诞的嘲讽弧度缓缓爬上了他紧抿的唇角。那是一种……洞穿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大逻辑悖论后的冰冷自嘲。

“呵……”

一声低语，如同幽涧冰裂的风啸，散入凝固的硝烟。

“伪善千年……”

青衫迎风，他的目光掠向这片燃烧的血肉焦土，又似乎穿过了岁月长河，投向微尘净土中那些在圣环统治下麻木而冰冷的“工蜂”。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守护本能”，打破了四十六亿年冷眼看尘寰的超然？值得吗？

“……乃……真善乎？”

自嘲的尾音化作叹息。但眼神深处那最后一丝因冲动而来的迷茫如同烟云散去。既然已做，便无所谓值不值得！他抬手虚空一抓！

嗡！

108道侍源者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在凝固的战场上空。同时消失的，还有那道伫立于焦桅之巅的青衫身影。唯有那句冰冷的叹息似乎还凝结在染血的硝烟中。

那漫天被凝固的泪珠与绝望光影，失去了威压的束缚，终于轰然流淌、崩塌！

而无人能察觉的虚空信息层。

一道源自采石矶战场万众生灵最纯粹本源的、微弱却至精至纯的信仰愿力与功德金光，如同破晓时投入海平面的第一缕曦光，无声无息地穿透时空维度，悄然汇入那道离去的青衫身影所联结的世界核心深处。

微尘净土核心，那轮白玉京光轮边缘，悄然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似乎更凝实了一丝的光晕。

郭思彤重新出现在云梦泽别墅晶台前的身影微微一顿。似有所感，却终究……未回头。指尖再次捻起一枚新的青玉棋子。冷如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