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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头的小厮扭头便看到楚大勇。
黑色的布料与身上的青布长衣相得益彰，将长衣的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脚下穿着的是皮扎或蒲草鞋，方方正正的造型，给人一种朴实的庄重。
“是，你就是楚大勇吗？”小厮问。
楚大勇：“没错。”
马车内传出一阵轻柔的女声：“人来了吗?”马车上挂着的门帘从里被挑开，伸出来一截洁白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个羊脂玉镯子，接着从里头探出头。
柳夫人莞尔一笑，小厮赶忙走上前伸出胳膊让柳夫人扶着下马车。
楚大勇带着歉意地微微屈伸，解释道：“让您久等了，真是抱歉。”只字未提他们很早便出发的事。
“我们也才刚到不久。”
那就是等了许久的意思，这番客套的话楚大勇自然明白，不过这个“我们”......
从马车内走下来另一个人，是那日在府里见过面的关老爷。那日简单见过一面也没能说上几句话，导致对方现在该如何称呼也不清楚。
“......关老爷。”楚大勇憋了半天想出这么一句。
关大人撇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被小厮扶着下车整理了下衣服：“人都到齐了没？”
“是，我这就把他们喊来。”楚大勇立马小跑到牛车那边。
官大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家人都蹲坐在一辆陈旧的牛车上。女人穿着简单，头上包着一块简单的布，利索地将孩子从牛车上抱下。两个男孩们穿着与大人相似的短衣短裤，头发简单地梳在头顶。而女娃看起来还很小，梳成两个可爱的丸子都在头顶两侧，身上穿着比其他人鲜艳的淡粉色，衣服上还绣着看不清什么模样的花。
一家人从头到脚都透露出“朴实”二字，整个人身上盖着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林二娘牵着福宝身侧跟着楚勇平和谢景澜，楚二勇跟在最后，六个人走到离他们还有几步距离时便停下脚步。
柳夫人看到福宝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招手：“福宝，你还记得我不？”
福宝牵着林二娘瞪着圆溜的眼睛看着她，一年多的时间未见，柳夫人身上多了一些无法言说的幸福感，浑身散发着母亲的光环。
“记得，柳夫人好。”
软糯的声音听得林夫人心情好极了，向福宝招手的手不禁又用力几分。
林二娘牵着福宝的手轻轻往前拉了下，福宝顺着这股力走向柳夫人，柳夫人见状弯下腰一把将福宝抱起。
关大人有些惊讶，毕竟他夫人在生下孩子后，抱孩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主要是孩子脾气闹腾，没一会儿便哭，次数多了柳夫人也渐渐不怎么抱了，他不禁多看了几眼福宝。
没想到这女娃长得竟意外可爱，看得出待长大之后五官也是个难见的美人，同她的家人并不一样。
“福宝比之前重了许多。”眼见福宝脸上浮出纠结难过的神色，柳夫人赶忙补了句：“但依旧可爱。”
福宝拧起的眉毛才慢慢松开，嘟囔着：“您也跟之前一样漂亮。”
这副认真的模样仿佛在说，“你夸我我也夸你”，有着礼尚往来的意思，把柳夫人逗笑了。
关大人收回视线迈开步子：“行了，走吧。”
其余人都安静地跟在关老爷的身后，一同走进锦南院。
青石板路尽头，两扇朱漆木门半掩，门楣悬着“锦南馆”匾额，透着庄重。跨过门槛，迎面是一方青砖影壁，刻着“学而不厌”四个篆字，绕过影壁，庭院豁然开朗。正中一方荷花池，水面浮着田田莲叶，几枝粉荷含苞待放，园子添了几分野趣。
几个孩子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柳夫人见福宝直勾勾盯着荷花池里的荷花，柔声问：“喜欢吗？”
福宝愣愣地回：“好香呀。”
池畔三间正房便是授课之处，可以听到从那传来孩童们书声琅琅的声音，从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名老者站在中央，周围整齐地摆放着桐木书桌，每张桌上整齐码着竹纸、狼毫笔与砚台，而学徒们正摇晃着脑袋读着书卷。
关大人抬起右手，身后的几人立马挺住脚步，他抬起下巴示意小厮上前只会人。
小厮领命，放轻脚步小跑过去同站在门口的书童交流，书童看向他们后便转身进屋，没一会儿里头的声音静下，随后是一阵苍老的声音。
“谁让你们停？继续。”
读书声再次响起，这次走出来一名白发老人，一袭藏青长衫洗得发白，宽袖上斜襟盘扣整齐如雁阵，他满头银丝绾成发髻，斜插一支褪色的木簪，发间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平添几分随和。
“关大人。”
“郭先生，叨扰您上课，实在过意不去。”关大人朝对方简单作揖，但看得出态度对这位先生十分尊重。
“这就是我三天前给您提过的人，我们换个地方聊？”
“嗯好。”
楚家人跟着他们穿过游廊，来到后院是一方幽静的小竹林，修竹簌簌作响，地上铺满松针与竹叶，看得出是供学子们在此读书休憩。关大人和郭先生坐下后，柳夫人又抱着福宝坐在另外一侧，其他人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郭先生为人谦和，对着几人道：“不必拘谨，都坐下吧。”
现在是要谈话，若是一直站着会给对方压力且不尊重，楚大勇“诶”了声率先坐下，其余几人见状才摸着椅子坐下。
因为椅子不够，楚勇平和谢景澜不能贸然坐到另一处，只能站在大人们的身侧。
“郭先生，就是这三个孩子想请您收留，你看可行？”关大人抬手指了指三个孩子。
书童给几人端上茶放在面前，郭先生将叶子吹开浅浅抿了口茶，为抬头看几人，紧张的林二娘抓紧膝上的衣服。
莫不是瞧不上她们家吧？
“关大人开口的事，老夫自然不会拒绝。”
这话说得有棱有角，一是提醒众人，接受你们是关大人的原因，与你们无关。二是虽然接受你们，但日后如何全凭自己造化。
“多谢多谢！”楚大勇赶忙站起身给人敬茶：“我家孩子懂事听话，定不会给先生您添麻烦。”
郭先生则“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应答。
短暂交流一会儿后，楚大勇察觉到关大人一直在看自己，他寻思自己应该没做出什么冒犯的事，为何这般？
莫非眼疾？
直到关大人眼皮都快瞥成斜视了，他重重叹出口气，对着身旁的柳夫人讲：“先带着几个孩子去买东西，等未时再带他们回来。”
“是。”柳夫人应下站起身，笑着对楚家人道：“我们先行离开，晚点再来。”
出去之后，楚二勇突然走到楚大勇身旁低声道：“刚才那个关大人一直往我这边瞥，我们是不是有哪做得不妥？”
楚大勇：“......”
后知后觉的两人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催促他们离开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