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的先生 第47章 苗疆公主（五）

阮友豪神色微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宴会厅角落，看向苗疆公主道：“公主，苏先生智谋卓绝，阮某向来敬佩有加。此次承蒙他托付，让公主前来，在下自是不胜荣幸。只是席间有些肺腑之言，想与公主单独相商。”

言罢，他抬手示意在场侍从退下，随着脚步声渐远，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寥寥几人。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站在公主身侧的小龙，苗疆公主心领神会，温声对少年道：“龙龙，你先去外面候着，我与阮先生说几句话。”

小龙微微颔首，垂眸行礼后缓步退出厅门，厚重的木门随之合拢，将喧闹隔绝在外。

待众人离去，阮友豪神色平静，目光如炬地落在苗疆公主身上。他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语调沉稳地开口：“公主可听闻，今年六月，安南总督麦林自日本访毕归来，顺道随访广州时遇刺一事？”

苗疆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从容：“略有耳闻。”

阮友豪眸光微敛，继续道：“此事看似尘埃落定，实则另有隐情。但是经此变故，小日子与安南往来愈发密切。如今海防街头，小日子侨民数量激增，便是最直观的佐证。”

苗疆公主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声如清泉般柔缓：“见到了……”

话音未落，阮友豪却骤然敛去笑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目光深邃如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肃杀：“嘿嘿，可曾留意报纸新闻？小日子海军与安南海军在北部湾的联合演习，你觉得这出戏是演给谁看的？”

苗疆公主闻言神色微变，美目闪过一丝警觉，思索片刻后试探着答道：

“广州大元帅府？”

阮友豪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摇头，眼中笑意更显莫测，似是藏着更深的谋算与隐情。

苗疆公主黛眉轻蹙，目光中盛满疑惑，直直地盯着阮友豪。

阮友豪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将身子往前倾，几乎贴着苗疆公主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她不得不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清：“公主，烦请转告苏先生，北部湾的演习不过是迷惑众人的烟雾弹。小日子给法国人送上了天价贿赂，打通了通道，正密谋派遣一支特别部队，妄图潜入云南。务必让苏先生多加小心！”

苗疆公主神色骤变，美目圆睁，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她攥紧裙角的手指微微发白，难掩内心的震惊。

阮友豪轻轻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与思索：“启定帝身边那位老太监，收了我1000皮阿斯特，（注释：1924年时，法国人在安南发行的货币，1皮阿斯特大约等于一枚鹰洋）最终也没说缘由。但事关小日子的阴谋布局，我总觉得这些消息对苏先生至关重要。”

他压低声音，警惕地瞥向四周，声音愈发低沉：“公主务必尽快转达，让苏先生早做防备为好。”

苗疆公主目光在眼前这位安南人身上稍作停留，虽满心疑虑未解，却仍温言开口："阮先生此番相告，我定会转达苏先生。我代他谢过了。"

阮友豪闻言谦和一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转瞬便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听闻公主有意在海防筹建银行？”

他抬眸望向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实不相瞒，在下对此颇感兴趣。若不嫌弃，咱们不妨聊聊股权分配的细节？”话语间，商人的精明与试探，同方才传递情报时的谨慎判若两人。

宴会厅门外廊下，小龙正倚着朱漆廊柱静候。忽见一抹藕荷色的身影如雀跃的春燕般奔来——正是阮友氏兰，她双颊绯红，乌溜溜的大眼睛盛满期待，仰着头拉住小龙的衣袖，娇声道：“大哥哥，陪我去采朵荷花好不好？就一朵！”

小龙低头望着女孩澄澈的眼眸，心底的犹豫瞬间消融，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莲池边，夏日的风掠过水面，粉白相间的荷花轻轻摇曳，带着清甜的香气。

阮友氏兰踮着脚尖，指着池中最娇艳的那朵：“大哥哥，那朵开得最漂亮！”

小龙撸起袖子，小心翼翼地踏入及膝的浅水区。池底淤泥柔软，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咕叽”声。

他伸手去够那朵荷花时，指尖刚触到带着绒毛的花茎，阮友氏兰突然在岸边拍手欢呼：

“摘到啦！摘到啦！”

清脆的笑声惊起几只栖息在莲叶间的红蜻蜓，扑棱棱掠过水面，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金斑。

捧着荷花上岸时，小龙裤脚早已湿透，水珠顺着布料往下淌。阮友氏兰却全然不在意，将鼻尖埋进层层叠叠的花瓣里，深吸一口气：

“好香！比阿娘房里的香粉还要好闻！”

她转头看向小龙，发梢沾着的碎荷叶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大哥哥，我们再摘些荷叶回去，包桂花糕肯定特别香！”

小龙笑着应下，重新蹚入水中……

池中荷叶高低错落，碧绿的叶片大如圆盘，有些叶面还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他挑了几片完整的荷叶，小心翼翼地从茎部折断，尽量不让叶脉受损。阮友氏兰在岸边忙得不亦乐乎，将摘下的荷花和荷叶仔细摆放整齐，还不忘把沾在花瓣上的水珠轻轻拭去。

忽然，

一阵风掠过，几片未摘的荷叶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阮友氏兰像是发现了新乐趣，伸手去拨弄身旁的荷叶，水珠顿时四溅，有几滴正巧落在小龙脸上。

她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大哥哥变成小花猫啦！”

小龙也被她的天真感染，故意板起脸：

“小坏蛋，看我怎么‘惩罚’你！”

说着，他摘下一片荷叶，舀起池水往她方向泼去。

阮友氏兰笑着尖叫着躲开，裙摆沾满了池边的泥土也浑然不觉。两人的欢笑声在莲池上空回荡，惊起一群白鹭，扑翅飞向远处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