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兽出击：狛纳异闻录 第131章 影子

以节肢动物为主体的极兽大军，向一座被托上天空的城堡发起了第二十四波进攻。

……大军？不不不，只能称作羔羊，只能叫做被驱赶的羊群，只是牧羊犬驱赶羊群行进的并不是休息的羊圈，而是要付出生命的战场。

根本就不能叫做军队，与之相比，在白逊逃亡的途中，成群结队的极兽搜捕队要更有纪律性。

……对，应该叫赶鸭子上架。

昨晚与风间玥的切磋里，吃上拳头的身体部位隐隐作痛，这是不应该的，伤势应该已经经过了彻彻底底的处理，不可能留下任何后遗症，觉得还有些痛这种事也不可能。

“风间?！不要发呆！跟上我们！”

急促，催促，充满了年轻人的血气方刚，以及依然不习惯血腥战场的焦躁，在昨晚的切磋中大获全胜的风间玥一直注意着风间?的动作。

“啊——是！”

风间?最后看了一眼，被狂轰乱炸的魔法摧毁的极兽们，以及当中把灵智未开的极兽像垃圾一样扔到前线的高等极兽，那个冷酷的人形轮廓。

十四岁的赤色柴犬兽人犬养在昨晚收到了通知，如今的他穿着一身很容易融入环境的土黄色衣服，腰间挂着一把普普通通，从兵器库里随手挑选，符合自己现在体型的太刀。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现在的自己]这种观点，犬养挑选替换木刀的武器时，并未思考到这一步，这是犬养身为武者的潜意识所为。

但武器不趁手是非常直观的感觉，犬养试了许多他现在能挥动的太刀，全都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这就是犬养消失了一天的原因，他找到了相对而言不那么别扭的太刀，然后花了一天的时间，找各种能用上武器的工作去适应武器。

这是个人的烦恼，自然不必和外人说，虽然没找到自己的主君，但能接到重要的任务也是对自己的一次历练，犬养很早就在出发的地方等待其他三个人了。

四人，敖青，犬养，风间玥和风间?的任务很简单，干扰极兽部队后续的增援。

一行人用了隐藏气息的符箓，正悄悄从侧方穿过不断跨越分界线的极兽。

为什么不用风行符？原因很简单，风行符虽然便捷，但并不适合隐秘作战。使用风行符化时，兽人的身体情况就会翻转，过去藏于皮肤之下，在血管与经络里流转的血气会全部冲到外侧，被纳入风行符将兽人转化为风的术式之中，而大部分极兽又对血气非常敏感，可以说使用风行符非常非常得显眼。

尽管显眼，变成风后直接冲上极兽够不着的高空就行了，但那是撤退时的选择，一开始就暴露移动的手段并不明智。

关于拖住极兽援军的方法，全在风间?背着的挎包里。

符箓，北境翼族兽人独有的创造物，在蓝星则属于某个教派的产物，二者几乎一模一样，风间?现在背着的挎包里，就有许多能够造成大规模伤害的符箓。

在风间?看来，任务就是悄悄移动到极兽的援助线上，然后沿途撒一路的符箓，之后使用风行符溜回据点。是很简单的任务。

这么简单的任务需要四个人吗？还要派出很可能是极兽目标之一的龙族少主……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危机不成？

不管怎么说，当时没能及时提出异议，现在回想就会觉得越来越奇怪。

在这种破元战役尾声，兽人与极兽的胜负都由第一层的结局左右的时候，将足够摆上谈判桌的筹码——龙族少主派出去，难道不会变得非常危险吗？

取回冷静的风间?是这么想的，敖青曾说过，在破元战役中，没有任何一座据点失守，这恐怕是事实，那么为什么前几次回溯中，据点会因为[虹龙]而沦陷呢？

变数就是敖青。

原本除了第一层，剩下的第四层与第五层的战事都快彻底停止了，这符合风间?所知的情报。然后敖青来到据点，他那龙族少主的身份成为了无论输赢，极兽都想得到的筹码，所以进攻据点的攻势从小打小闹转换成一定要拿下的态度，而这份执着导致了[虹龙]的苏醒，然后据点沦陷——这一切只是因为敖青到了据点。

正如蝴蝶的轻轻振翅，敖青抵达据点的行为，造成了据点沦陷这一风暴。

……这只是结果论罢了，过程依然未知，改变过程还是有可能改变结局，风间?如今正为了改变结局而奔走，每个人都在为了改变结局而努力，那么，让敖青加入前线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呢……

四人默不作声地慢跑，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武学基础，在这场慢跑中，敖青跑得最快，但他配合着其他三人的步伐，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

然后是在队尾的风间玥，风间玥与敖青决定了四人的前进速度，风间?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似乎是四个人里最慢的，结果便是风间玥一直都在盯着他，配合他的速度，跑在头部的敖青不停回头，调整速度。

离开据点，摆脱极兽感知的范围后，借用出发前夕白逊借出的地图，寻找一条安全的道路使用风行符，之后再进行一段悄声匿迹的步行，抵达补给线。“……话说，为什么地图和符箓包都要我带着？敖青带着不是更好吗？”

干涸的大地上已经看不见极兽的身影，风间?憋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我？才不好呢，战斗的时候我想拿起的只有我的爱剑，其他东西都是累赘。”

听见敖青的回应，风间?眉头一挑，说道:“那你的钱袋呢？里面装了那么多昧良心的钱，一定很沉重吧？”

“哪有！金钱的重量轻如鸿毛！”

风间?轻声骂了一句“奸商！”，之后问道:“敖青，那你的爱剑呢？我给你的寒天剑用的还顺手吗？”

“爱剑呀，自然是没了嘛，至于寒天剑，倒是比我想象的还好用哦？虽然还是不怎么顺手，不过我对寒天剑法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回去之后去伯恩山拜访一下寒天剑法的创始人吧。”

不怎么顺手，犬养听见这句话后，耳朵抖了抖，把手放在他也觉得不怎么顺手的太刀上。

“这么说来，敖青，你最擅长的其实是剑术？”

“没错……嘘——”

极界是极兽的世界，无论大地再怎么干涸，这个第四层极界也因为极界之主创造的极界兽王而重焕生机，表面尚处于荒凉的状态，更深层的地方正迸发着生命。

钻穿土层，活生生从地下跳出来的极兽，它们是常年生活在黑暗潮湿环境下，具有节肢动物一切习性的体型更大，更凶猛的极兽。

风间?只看见了深黑的外壳，那些从地下钻出来的极兽还没落地，一道寒光便连续闪烁，在它们落地时将之变为已无生机的尸体。

敖青手持沾血的寒天剑，回头对三人做出噤声的动作，然后手脚放轻，从莫名其妙出现，转瞬即逝的极兽残骸旁走过。

嗯……敖青原来这么强吗？

风间?见过敖青用剑，除了前往据点时扫荡巡逻的极兽群，就是在极界兽王的领地里，在极界兽王的领地，敖青的动作远没有现在这样迅速。

敖青现在动真格了？他一直都只拿出刚好能够解决眼前时事态的力量，从未用过全力？

听说龙族兽人生来便具有兽印，敖青从未使用过，这个龙族少主的实力真是难以捉摸。

“……现在还是不要闲聊的好，极兽里有听觉或是视觉非常灵敏的种类，补给线……极兽不需要补给，补给线也就是援军的行军路线应该也有极兽把守。”

该从哪个点问起才好？敖青说的这话不是非常不妙吗，极兽不需要补给？兽人战斗的对象是不吃不喝也无所谓的铁人吗？

所谓援军的行军路线倒是很好理解，但极兽怎么会存在固定的行军路线？

因为这里是极界，所以不能用普通的常识去思考战事吗……

说到底，兽人生活的狛纳世界与人类生活的蓝星环境也并不一样，风间?反省自己把蓝星的知识先入为主代入到极界，要是抓起细节上的不同，不说极界，连狛纳与蓝星的差距都讲不完，风间?整理完思绪后，暂时压下了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想法，转而警戒周遭环境，仔细专注地执行敖青的指令。

四人又悄声走了一截，走在领头的敖青高举一张泛黄的符箓，后面的三个也就知道了他的意思，纷纷拿起风行符。

四阵风搅在一起，从敖青认为没有极兽的耳目，已经安全的地方飞向天空。

然后，风间?所化的风打起头阵，毕竟白逊借出的地图在他手里，他知道规避危险地区的路线。

四阵风蕴含的血气非同小可，而北境翼族炼制的符箓不能同时使用，风间?四人也就没有了隐蔽的手段，所以四人散开，彼此之间保持对方即将消失在视野里的距离，飞向此次任务的目的地。

就这样平安地抵达，然后撒下挎包里的符箓——隐隐作痛的手，忽然变成剧痛。

意识出现一瞬间的停滞，对风间?来说只有一秒的空白，但他的双眼重归清明之时，他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末尾。

“什么——”

精神干扰——不是，这只是正常的生理情况，因剧痛而导致的意识不清晰，但为什么与风间玥对拳的手，已经完全被治好的手会突然痛起来——

四爪的龙，于风间?的精神世界里起舞，夙龙族老人所赠送的，隔绝所有对精神干扰的星辰升起。

与此同时，地面出现一股风间?无法挣脱的吸力，就像被抓住了手脚，他被根本抵御不了的吸力拉向地面。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正确的选择是什么？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风间?解除了风行符，只燃烧了四分之一的符箓慢悠悠向着地面飘落。

风间?变成了自由落体的状态，没能抓住未使用完的风行符是失误，但来自地面的吸力好歹是消失了。

是只针对风行符的某种方法……太过武断了，那就再试一试。

系好的挎包里的符箓全都是具有大规模杀伤力的符箓，风行符自然收在自己的杂物袋里，北境翼族炼制的符箓过于宝贵，除了用在移动上刚需的风行符或是水行，土行符，其他的符箓可以说非常稀少，但风间?没有别的选择。拿出新的风行符变成风之后，吸力再度出现，风间?感觉自己被一只钢铁巨手抓住脚踝，正被拽向深渊。

解除，然后抓住风行符，风间?在剧烈的狂风里睁开双眼，用视觉去寻找吸力的源头。

人形轮廓，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形轮廓，风间?以为的距离过远所以没有看清楚的，把极兽扔进魔法的狂轰乱炸里的人形轮廓，真的就只是一个黑色的人形影子。

跟过来了？

吸力是什么造成的？影子的力量，还是——

影子里出现了一双眼睛，和一张一圈一圈布满尖牙的嘴。

冷酷，戏谑，嘲笑，诡异而恐怖的黑影多了一双眼睛与嘴之后，摇身变成玩弄人心的噩梦般的姿态。

要摔死，还是要被我吃掉？

那双残忍的眼睛询问风间?的死法。

风间?闭上眼睛，他在一片黑暗中寻找能从高空坠落里活下来的正确的选择。

……只有一个。

作为最后倚仗，能够进行最大距离二十米的瞬间移动的木盒并不是万能的，因为黑色木盒瞬间移动后会保留使用者的惯性。

使用黑色木盒，下坠的冲击也不会消失，所以办法只有一个。

风间?把手放在了没有拉链，没有开关，从外表看上去严丝合缝的挎包，然后他的手中出现一张青色的符箓。

用体内正随着周天运转而慢慢壮大的血气点燃青色符箓后，青色符箓眨眼间便化为燃烧殆尽的灰烬。

然后，来自大气的怒吼取而代之。

[天啸符]，释放风元素魔法，模拟海洋大气现象的[风暴]符箓，将只会在海洋上出现的风暴，带到这片干涸龟裂的大地上。

风间?的身影从影子的视野里消失了，忽然出现的黑色墙壁旋转着，扩大着，黑影这才明白黑色墙壁的真面目。

灰蒙蒙的云层被卷入紊乱的气流中，天空因忽然出现的黑色风暴而扭曲，由魔法文字构成的天幕一点一点浮现。

黑色的风暴，天空中是它身躯最大的部分，它的形状就像一个漏斗，漏斗的底部细管向着大地延伸。

飞沙走石，地面上的物体被卷入风暴中，若是在极兽与兽人交战的战场用出这种魔法，那么双方都只会被吹向天空，被迫将生死大权交给把一切都卷入其中，然后吞没的黑色风暴。

黑色风暴的底部触及到大地，找到归所，所有的风暴全部涌向地面，在风暴与大地接触的地方凝聚。

这一过程持续了足足五分钟，当天空变得风平浪静后，一道十米的黑色风柱立于大地上。

十米的黑色风柱开始扩张，变成了墙，任何被黑色风墙撞到的生物，都会被风墙当中恐怖的力量撞成碎末。

这就是无差别的大规模杀伤性符箓，天啸符。

面对这等生灵哀叹的模拟天灾，黑影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黑色的墙壁经过他时他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黑色的风墙依然在向外扩散，黑影已经从地面凝聚起来，显现出能够站立的黑色人形轮廓。

“好气派的出场。”

从黑影的嘴里传出雄性的年轻声音，但语气却充斥着冷漠的嘲笑。

风暴中心，安然无恙……不，是左手刺痛的风间?显出身影，他的左手捏着一张红色的符箓。

风间?没打算语言交流，他手里的红色符箓被血气点燃，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