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屋内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之中。
然而何常的下一句话,让这间屋子变得更是鸦雀无声。
“给定金吗?”
陆蔓儿和王十环同时扭头看向何常,后者却一脸认真地望向二族长萧山,仿佛他提出的只是一句中肯的提议。
“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什么叫花子也来我们萧家乞讨了?”
从屋外大大咧咧走入一个矮胖的身影,发出刺耳的笑声,如若没见到正坐的大族长和二族长一般,气势高涨,嚣张到了极点。
见到来人,陆蔓儿下意识地往王十环身后躲去。
“萧岷,见到大族长怎么不请安行礼?”二族长呵斥一声,语气并不强烈。
萧岷瞥了一眼大族长,嘴巴不屑地撅起,十分随意地拱一拱手,就当行过礼了。
等萧岷走到萧山背后,萧大族长这才拿正眼看了他一眼。
“萧岷,你的态度散漫无礼,目无尊长,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二族长抬手,拿茶杯挡住大族长的视线:“大族长说的是,我会亲自管教他。”
萧山特意在「亲自」二字下了重音,意味相当明显,他的儿子不需要别人来管教,哪怕你是萧家大族长也不行!
萧大族长扫了一眼二族长,面容凝重,沉声道:“萧岷,你刚为何出声嘲笑他人?说出一个缘由来。”
萧岷冷笑道:“这难道不可笑吗?我们检验贼子的身手,他们却反而向我萧家索要定金,天下有这种可笑的事吗?”
王十环心直口快地说道:“还真有,邀请一名贼人再偷一遍自家门,不也挺可笑的吗?”
“你!”萧岷拧眉,瞪了王十环一眼。
奈何王十环死猪不怕开水烫,摇晃着脑袋无视他的目光。
何常开口说道:“这是否有点不妥?我分明抓到贼子来领赏钱,你们却要我将他放了,并命他再次行窃。”
萧岷又说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哪个街巷里的乞丐,两人相约好到萧家认罪,一人顶罪一人拿钱,事后把赏钱一分,逃到犄角旮旯里去。最后我萧家不仅真贼没抓到,还搭进去几百钱币。”
“你们萧宅的账怎么算我不管,但我的账必须算清楚。”何常强调道,“我出了力,抓了贼,告示白纸黑字上写着「押贼领赏」,我依照流程办事,总不至于得不到一分一厘空手出门吧?”
这回萧岷没说话,他的老子萧山厉声道:“难道让萧家自认一个未经检验的毛头,平白无故出钱吗?”
何常觉得曹珉和曹山的话中有话,他们似乎有意将话题引向一个方向,目的是让王十环今夜再度光临萧宅。
何常想了想,说道:“你们萧家家大业大,如果连张贴示众的告示内容也能随意修改,将来谁人会信萧家的承诺?”
“大胆!”
萧山一拍桌子,茶水溅到了红木桌上。
陆蔓儿偷偷扯着何常的衣角,让他收敛一点,别和萧家起冲突。
何常浑然不觉,继续说道:“检验的事我管不着,反正贼我带到了,接下来你们无论是让他再显梁上身手还是钻火圈胸口碎大石,我都管不着。”
萧大族长轻轻将茶杯扣在桌上,从刚才开始他一直不发一言,默默地看着何常与二族长父子对峙。
等何常说完,萧大族长才开口道:“这样,你要的赏钱我一分不会少,等这贼子满足二族长的要求后,我会亲自派人把钱送上。”
何常抱着胳膊道:“我可不会接受花一份钱抓两次贼。”
萧山冷哼道:“不必!今晚只有我们萧家和这贼子之间的事,他今晚再来,由我萧家派人将他拿下!”
“若拿不下呢?”
“拿不下?拿不下偷走的宝物归他,我萧山自认倒霉。倒是你若还能再把贼子抓回,我亲自出双倍赏钱于你。”
萧山说得志在必得,承诺的奖赏更是丰富无比。
萧山再度补充道:“如若他被拿下,说明他并非先前手段高超的贼子,有冒名领赏之嫌,我会直接将他扭送衙门。”
陆蔓儿在一旁听着,思绪怎么也跟不上。
她本以为这是一场非常简单的自首认罪,王十环受到处罚,但念在他没有实质偷走宝物,可以从轻发落。
何常能拿到赏钱,萧宅可以息事宁人,萧大公子可以安心在外。
可这场对话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她虽然上过学,过了读书认字和灵气修炼的门槛,但着实不理解萧家此刻的话锋藏在何处。
他们似乎在暗处交手,刀光剑影寒光闪烁,可她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何常又问:“即算他答应下来,你们又怎能知晓是他出手的呢?假如是别家飞贼今夜光顾偷取物品,也可以算到他的头上吗?”
“这并不是问题所在,”萧山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如果是他人作案,那么宝物也是他人所得,与他无关。无论此贼子今夜是否露面,我们萧家都已知晓他的面貌,抓到他不是什么难事。”何常皱了皱眉,没有再答话。
眼下王十环只有一条活路,即成功偷走宝物。
如果偷时被抓和不去偷,都会令他处境比现在更糟糕。
萧山笃定主意让王十环再临萧宅,看来这唯一的活路也布满艰险。
萧山带着轻蔑的笑意看着何常:“怎样?还有什么疑问?”
“我有问题!”
众人齐齐看去,被绑着双手的王十环此时挺直胸膛,站得笔直。
“你们做交易都不问过我吗?明明我现在认罪送去衙门挨几顿板子足够,凭什么要和你们闹这一出?对我有什么好处?”
萧山和萧岷没有理他,直接看向何常,他们都下意识地把何常和王十环捆绑在一起,何常才是那个发号施令做决定的人。
何常抱着胳膊,一句话都不说,仿佛根本不认识王十环。
最后还是萧大族长拍板道:“如果你成功偷走宝物,萧家不会追回宝物,并留给你足够离开沧海镇的时间。如果你今夜被擒,我也会在衙门上减轻对你的处罚。这样可以吗?”
新增了一条活路,连萧大族长也参与到这个奇怪的赌局里来了,何常嘴角勾起。
陆蔓儿勾着手指,她已经跟不上他们的思路了。
事情好像朝着一个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下去。
这番不对等的交易对萧家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最后王十环一口答应下来,这场对话进到了尾声,二族长离开时叫走了萧岷,萧大族长手背在腰后回到后房。
陆蔓儿则送何常和王十环离开萧宅。
当她推开大门时,把困扰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何常解开王十环的绳索,转过身轻轻一笑。
“没什么,只是萧家二族长想杀人灭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