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欲浊流 第3章 乞丐老头

楚国寿春以北一个乡村的一条小路上一个身形消瘦头发散乱满脸污垢只有六七岁的孩子独自一人低着头走在路上。

他走的很慢脸上满是忧伤心情低落时不时地用身上破烂满是污渍的衣袖擦拭着脸庞，脸颊上原本邹邹巴巴的污垢被泪水浸泡后又被衣袖擦拭后，脸上的污垢加上衣服上的污渍全都揉在脸上向左右划去。

初春的天气冷，他一个人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在路上，身旁路过很多人都是匆匆忙忙从他身边走过并没有留意他，在这混乱的时代或许是人们见得多了吧。

“听说往南走有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不用担心饿着，我死了你就去那里，也许到了那里你就不用挨饿了。”这是几天前还没死的外公告诉烛智磐的。

外公走后烛智磐就一直往南走他希望能找到外公说的那个地方，那个可以不用挨饿的地方。烛智磐一路上被同龄人欺负过、被狗追过也被人撵过，甚至连同为乞丐的那些人都不待见他，街角、路上、田里…只要是能避风避雨的地方都可以是他晚上睡觉的地方了，如果能找到一个草垛那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

白天只要不是下雨他就一直赶路，如果赶上阴天雨天不好赶路了，他就会在一个地方逗留几日直到雨停了路上的稀泥干了再重新赶路，至于吃什么，反正他几乎每天都要饿肚子。

夜里下雨是烛智磐最厌恶的事了，因为他不但要找地方避雨有时即便找到了地方也一整夜都没得睡。即便如此但他依旧向往着外公说的那个地方。

兜兜转转走了四五个月烛智磐也没走到他外公说的那个地方。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但他相信只要往南走就能到外公说的那个地方，他坚信着自己一定能找到外公说的那个地方。

这几日天不是阴天就是下雨，已经连续好几日了烛智磐分不清方向只得在这附近的几个村子徘徊，这几天刚下完雨路上还完全没干，他光着脚寻着干泥地走进一个小村庄。

进了村村里的狗就悄悄地从他的身后跟上了他，他知道这狗没安好心就加快脚步转头便往村外走，不时还回头看看，还没走出几步狗就汪汪的叫了起来，这一叫把其他的狗也引了过来，这可把他吓坏了，他什么也不管就往村外跑去，他这一跑身后的狗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在身后追得更凶了，直到他出了村狗才慢慢散去。

这个村子名叫荒岭村，村外有一条马路东西横在村子的南边，路和村子中间夹着一条臭水沟，水沟中有一个石桥，下面有一个石洞上面跟马路一样齐，两边各有一个石墩，顺着马路往东走马路下面也是一样，下面砌一个石洞一条水沟从这里分流往南。

狗散去后他的衣服和裤子被甩上了很多泥，不过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走到马路边的石墩旁甩了甩脚上的泥爬上去坐在上面，双脚悬空。

他在石墩上坐了半天，有一群跟他一样大小的孩子从村里出来，刚到村口这群孩子就看到了烛智磐，他蓬头垢面坐在那低着头，对刚从村里跑出来的几个孩子他就想没看到一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孩子出村往东走看到石墩上坐着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后都停下了，都不敢从他身前过去，他也没有搭理他们。过了半天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孩子壮起胆略带慌张的从他身前快步跑了过去，看到他走过去后也有胆子略大的孩子从他身前跑过。最后还有两个孩子胆子小的就是不敢过去，对面的孩子呼唤着他们俩:“过来啊，没事的。”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他们俩就是不敢过去，烛智磐身前如鸿沟一般将他们分成两边，一个孩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跑过去却发现身边的小伙伴不见了，不一会他从村子另一条路跑了过来对着那个还在犹豫的孩子喊:“从村里绕一下。”

他说着指着他过来的路，等那个孩子绕过去后那个带头的孩子开口:“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你看我们过来了都没事。”另一个孩子附和着，说着便往东边走去了。

烛智磐坐在石墩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只是时不时的抬眼看他们两眼，同为孩子他也不想吓着他们。等他们走后过了许久一个老头走到石墩旁问道:“小娃娃你从哪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个老头刚出村时烛智磐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只是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他的眼光所以一直没抬头直到老头开口。

听到老头问话他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的这名老头与自己的外公是相同打扮，左肩上挂着一条长布两头各缝着一个布口袋，两个布口袋一前一后，衣服上还有补丁，右手还拿着两块竹板，这就是外公还活着时的打扮。

可是这个老头却比他外公要干净的多，老头身上衣服虽然破旧有些褶皱却很干净，这与外公和其他的乞丐都不一样，就连他看到过的那些妇女也没有他这么干净，这个人是乞丐吗？一时间他看懵了。

“小娃娃你爹娘呢？”老头一只手抓着左肩上的布袋一只手拿着快板弯着腰微笑着问道。“我没有爹娘。”烛智磐淡淡地回，随后又把目光投向天际。

老头也不在意又问:“晌午去我那吃一点饭吧。”

“好啊，呵呵...”烛智磐听到这话顿时满脸傻笑连忙点头。

老头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直起腰杆向前走去，烛智磐从石墩上蹦下来跟了上去。

老头领着他顺着路往东走了一段路就转进了路南边的一个小村里，烛智磐看了看村子只有一户人家门朝东大门是锁上的，老头领着烛智磐从这家门口绕过走在一条往西南方向延伸出去的小路上，路的尽头是一间门朝南，东边种有几棵白杨树的小房间，路边上有几个老房子坍塌处依稀可见，烛智磐小心地问道:“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老头脚步忽然慢了许多烛智磐差点撞上了，随后又恢复原来的快慢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回:“是啊，只有我一个人。”

老头指了指本就没有几家的村子外一个更显孤零的小房子:“那就是我家。”

烛智磐又问:“你一个人住晚上不怕吗？”

老头一边走一边感叹道:“以前这里也是有好几户人家的。”

老头用手轻轻看了看东边不不到一里地处的几间已经坍塌的房子:“只是后来他们几家都搬走了。”

老头又轻声冷笑:“怕不怕都住了一辈子了。”

烛智磐左右看了看没有说话，老头领着他走到自己家门口从怀里掏出用一个细绳串着的两把钥匙，老头用其中一把开了门锁转后过头来对烛智磐说:“你有不少天没洗澡了吧？你先在门口等会我烧点热水给你洗洗等晌午了我们再做饭！”

烛智磐心里只想着吃的并没有多想就点了点头，老头进屋从屋里拿了条破破歪歪的小凳子递给他，他接过凳子就坐在门口望着天。在屋外依稀可以听见老头进屋把竹板放在桌子上的声音，随后又听见老头把米倒进水缸的声音。

倒完米老头又烧了一锅开水，然后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盆放在灶台旁，抓起锅盖上的瓢从锅里舀了几瓢热水又从水缸里兑了两瓢冷水，伸出他那枯槁的老手试了试水盖上锅盖把瓢放好便端出门外准备给烛智磐洗澡。烛智磐用一只手试了试水有点烫，老头说：“烫点没事，等会就不烫了。”

烛智磐满脚是泥坐在凳子上，老头蹲下身子一只手抓着他的脚一只手从盆里舀水浇在他的脚上给他洗脚。把脚洗干净了老头让他站在凳子上，然后伸手就要脱他的裤子，烛智磐赶紧双手抓住裤子看了看周围没人犹豫了一下说：“还是我自己脱吧。”

老头收回手笑了笑没说话，烛智磐把怀里揣着的破碗和打火石放在凳子上，衣服则是直接往旁边一丢然后就直接站在盆里，老头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坐进来，我给你洗洗。”

虽然有点烫但他还是强忍着慢慢的坐进了盆里，老头用一块破布给他洗身子。洗完澡老头从屋里拿了一双他自己的鞋子放在地上，又递给他一件旧衣服一块破干布递给他:“这衣服是别人家孩子不要的，看着挺好我就捡来准备给我自己打补丁用的，你穿应该差不多，你试试看。”

烛智磐站在盆里接过衣服和干布，他把衣服放在凳子上用干布擦了擦头然后又擦了擦身子最后又抬起脚擦了擦，老头看到这里眉头一皱却没有说什么。烛智磐并没有看到老头皱眉，然后从盆里迈出一只脚又擦了擦直接踩在地上，擦完了双脚他站在地上抓起老头给他的衣服再把干布放在放在凳子上穿上了衣服。

老头捡起地上的衣服和凳子上的干布还有地上的鞋说:“这衣服都已经不能穿了我给你扔了？”

烛智磐看着老头手里的衣服点了点头:“好。”

说着烛智磐就要弯腰去倒盆里的水，老头拉起他说:“你端不动我来倒吧。”

老头倒了水进了屋随手把烛智磐的旧衣服丢在了灶台旁的草堆中，然后又搬了个凳子出来陪他聊起了天，他们聊了很久别人家的烟囱早就冒出了烧秸秆的烟，可是老头一直在找他并是没有做饭的意思。

烛智磐的头发都干了不少他渐渐的开始怀疑眼前这老头是不是后悔了，和老头聊天也显得有点不耐烦了，老头也看出来了就随意同他闲聊几句便起身说道:“走跟我进屋做饭去。”

老头站起来烛智磐也跟着站起来，老头一手拎着一个凳子向屋里走去烛智磐手里端着吃饭的家伙里面还放着两块石头跟在老头身后也进了屋里，他看了一眼，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把屋内的东西看完。

门在西边单扇从东边开，开门后门贴着墙，站在门口看最里面横着一张床，床上铺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凉席和一个衣服叠在一起的枕头，床头贴着东墙，床尾放着一个木箱，旁边放着一把旧雨伞，木箱上面放着几个盆用一块干净的不盖着。床头往外不远处有两口缸，里面的装米外面的装水，两口缸上面各盖一块布，再往外两三步就是灶台，灶台贴着东南角横在门边，灶台不大只有一口小锅，人要是做饭炒菜只能站在水缸前面，灶台生火的口朝西，往后就是人坐着生火的地方和放柴火的地方，再往后就是门。床头木箱前面摆着一张小桌子和几个小凳子，桌子上面是一扇窗，再往外就是门。烛智磐跟着老头进屋，老头把手里的凳子放在桌子旁让他坐在在这等着，自己去准备做饭。

烛智磐坐在凳子上看着他，老头走到两口缸前，里面的缸下面是干土，外面的缸周围的土是湿的，而且土是腐烂的里面黑黢黢的，如果细闻的话还有泥土腐烂的气味。

老头掀开盖在米缸上面的布，从里面拿出一个盆，盆里装有一些米还有一个瓢，老头看了看盆里的米，然后又拿出盆里的瓢舀了一瓢米倒进盆里，老头舀米的时候能清楚地听到瓢剐蹭缸底的声音。

老头舀完米把瓢放回缸里把布盖好，颠了颠盆里的米又掀开水缸里面一缸水，老头抓起锅盖上的瓢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伸手进去把米淘了一遍出去把水倒了，然后打开锅盖把米倒进锅里，又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将盆里剩下的米连水一起倒进锅里，然后盖上盖子把瓢放在锅盖上，又把水缸上的布盖好，转身过去生火做饭。

饭做好了，老头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烛智磐面前，一碗放在桌子的南边，老头并没有马上坐下吃饭，而是走到木箱旁掀开一层布，从里面拿了一盘咸菜又盖好布，然后走过来放在桌子上：“吃吧，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吃饭间老头问了男孩叫什么，父母呢？为什么一个孩子在外面流浪？烛智磐告诉了老头他的名字和自己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