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退休生活 第19章 山湾人家

山湾人家在城郊养殖区北侧，是北方常见的一进四合院，前院墙也是倒座的后山墙，正中是一开间大的正门，小型车辆可以直接开进院里。从外观来看，它显然属于**十年初期的那种新农村标准房，经过多年风雨的洗礼，红砖墙面已经泛白，墙上黑色的或是红色的，手描的或是喷写的各类广告，额色深浅不一，斑驳而苍桑，无声诉说着岁月的以往。

进了院子，却是别有洞天，地面铺了云纹青白瓷砖，墙面也是同样色系的墙砖，大门左手是黑大理石铺面的收银台，背后的货架上摆满颜色大小不一的酒瓶和饮料，西侧房改成了厨房，正房和其它房间自然都是包厢。小院顶上加盖了轻钢透明瓦，即便身处寒冷的冬季，院子里依旧温暖如春，使得整个院子充满生机与活力。散落在墙边的各种盆景愈翠绿欲滴，春意盎然。正对大门正中处放置的那个大鱼缸里，三条一尺来长的金龙鱼，比起往日又长大了许多，在水中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戏，院子里的墙上还挂了些辣椒干串和玉米棒子串，色泽依旧鲜艳，增添了几分农家气息的同时，和这现代装饰气息的院落又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是老赵和他的朋友们常常光顾的场所之一，同时也是 C 市屈指可数的老牌羊肉馆之一。

回首往昔，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算起，三十余个春秋的漫长时光里，C 市的羊肉馆曾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经历了从农村走进城市；从路边小店到羊肉一条街，几十家羊肉馆门对门、墙挨墙的挤在一起；从门庭若市提前定坐到眼下的门可罗雀甚至一天都没有一桌客人，演绎了一场又一切市场经济下的此消彼长，可谓历经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曾有难以计数的人们怀揣梦想满腔热忱投身于这个行业之中，然而最终能够坚守下来的却是寥寥无几。有的人仅仅经营了短短数月便黯然退场；有的虽然勉力支撑了三五年，但最终还是无奈离去。在激烈的竞争浪潮里，上演了太多的恩怨情仇。而像“山湾人家”这般能够始终屹立不倒的老店，实在是凤毛麟角。

暂且抛开明眼人都心知肚明的诸多因素不谈，山湾人家之所以能够成功存续至今，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对于食材品质的执着追求——始终坚持选用货真价实、原汁原味的上等食材。而这家店老板娘的父亲，就是至今还坚持在山里放牧的为数不多的传统牧羊人之一，手里有可以支撑这个店的优质食材。

但即使有这个独有的优势，眼下的山湾人家也处于惨淡经营的境地。上一次老赵来，还是去Q市前，溜出来躲酒的时候，他和那个老羊倌有过简短的对话，老羊倌说：年龄大了，跑不动了，上面不允许了。又说：羊肉馆也开不动了，要不是房子是自家的，羊肉是自产的，早把裤衩子都赔了。要不是女儿女婿没文化没手艺，除了做羊肉别无他长，早关了。“不挣钱么。山里的羊倒是不用育肥料，可来来去去百十公里，车来车往还不是要花钱么？”

“现在的钱都不好挣呀。”老汉感慨。

当然了，在百业相互融通又相互依存的眼下，一个行业的兴衰何尝不是一地一时的兴衰呢。不管是那个行业，除了人人痛恨其不绝而又无能为力的那个空手套白狼的无本生意，哪一个老百姓不感慨钱难挣？

但那个行业不属于大众所有，是靠位子来支撑的。按老羊倌的说法：能那样挣钱的都是羊群里的公羊。公羊么，一群羊只要几个就够了，其它的公羊早早就骟了或者宰了。而众多的母羊，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下羔，都得低头承受公羊的凌辱，老百姓么，就是那些个母羊……

……

进了包厢，杨国庆就要老赵往三人沙发的中间位置坐：“来来来，老赵，你坐中间。这是老张，我的好朋友，之前你们见过面的。这位是任老师，市十六中的音乐大拿。马大夫就不介绍了，不是正给你看病么。”

接着，转头又对其他人道：“赵总，我的战友，华能集团退休的高管，现在属于’孙子党’（退休带孙子老人的戏称）成员。”

老赵连连摆手推辞着：“哎呀呀，我坐那儿不合适，一退六二五么，只适合作陪。”

杨国庆佯装生气地说道：“嘿！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瞧瞧你，去外地转悠了整整一年才回来，回来就住院，也不言传。接风也好洗尘也吧，不都是你吗？再说论岁数你是咱们当中最大的，你要是不坐在这个位置，那还有谁坐呀？大家都是朋友，讲究啥呢，总不能让美女们站着吧？距离产生美也萌生爱，近看花儿远看景吗。美女还是要近距离欣赏。”

老张也说：“就是，赵哥，兄弟之间不讲究。你坐中间，杨局和我在你侧面，两个美女挨你坐…”

众人都笑了。只是任老师抿嘴微笑，而马大夫脸上却挂了一丝红晕。

说话的功夫，任老师己从酒水桌上的纸袋里取出带来的烟酒，在老赵和杨国庆面前各放了两包华子，老张面前放了两包细支的黄金叶，而两瓶没有任何包装和标签的素装酒却放在了自己前面：“杨哥，’老一套’点了，你看还加点啥菜？”“哎呦喂！这才几回啊，竟然都已经知道我们的老一套啦，不错嘛，孺子可教！”杨国庆满脸笑容地打趣道：“至于要加啥菜，这个可得你问你赵哥咯，今儿个我说了不算呐！”

任老师看上去大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但保养得宜，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身材高挑修长，体态优雅，面容姣好，白皙的肌肤宛如羊脂玉般细腻光滑，五官精致，尤其是那一双明亮如星的大眼睛，一颦一笑之间都富有灵性，一头长发却在脑后盘成发髻，干练而利索。

任老师的穿着看似随意，实则别具匠心。上着驼色的紧身高领薄毛衫，让本来丰满的胸部更显挺拔。修长的双腿穿了条深蓝色牛仔裤，浑圆的臀部愈发紧实，脚蹬红色一双马丁靴，简约而不失时尚感。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在她身上却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韵味。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沉稳、大气、简洁又别具风韵。而同样漂亮的马大夫，体态稍显丰满圆润，个头略矮。那张总是洋溢着笑意的面庞仿佛被阳光亲吻过一般，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绽放在她那美丽的容颜上。那温暖人心的微笑如同一股清泉，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愉悦。

老赵听到这话，斜睨了杨国庆一眼：“你这张嘴呀。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没啦，就咱们这几个人。”杨国庆道：“他们没叫。”

老赵说：“那就行。”

就在他们闲聊的当间，服务员手脚麻利地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摆放着精心准备好的三荤三素六道凉菜，素菜是五香花生米、青椒胡萝卜丝和洋葱木耳，荤菜是五香牛肉、卤猪蹄加了个椒盐羊肝。杨国庆看着服务员正准备将菜摆到餐桌上，就叫了一声：“端这面来，放茶几上。我们人少，随意。”

上凉菜的功夫，任老师手脚麻利的帮服务员在茶几上铺了台布，又打开酒瓶斟了五个分酒器，然后，笑着看老赵。而马大夫则把手里的扑克向杨国庆递过去：“先敬还是先玩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