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墨酒馆 第186章 永别

“那真的是……公孙……长老？”举着画像的弟子手腕有些颤抖，快要拿不住似的小声念道。

众人都不敢相信，对答案渴望的目光却不约而同的看向袁欢，因为敢叫她小欢的人只有同期的公孙长老！

袁欢缓步上前，怀着祝福和伤感回应道：“李长老，小乔，以后有空多回来看看！我会等你们的。”

公孙乔还想着答应，奈何李思幻小声告诉她：“不要轻易许下承诺。”

“师父放心！”公孙乔像年轻时候那般朝袁欢撒娇道，“哼！我以后要跟着师父游历山川大地，领略人间风采，不知道有多幸福，我才不回来找你呢！记得保重身体啊！”

“混蛋，给我一丝念想不行吗？”袁欢的回答，间接告诉周围数十名弟子真相，天上的少女正是灵阵学院里提出长生理论的公孙长老，而且她的长生理论……的的确确成功了！

“长生，长生！”一名女弟子突然怒喊，“公孙长老的长生理论是真的，只要修行成功，我、我也可以返老还童、永葆青春，岁月永存，与天同齐，与地同寿。”

“修道，修道，为祛除恶灵，维护世间正义，现如今，没想到真的能长生，公孙长老，谢谢你！谢谢你留下的长生之术！”

“公孙长老七十有余，她的师父定然是百岁之上，两人此时却是翩翩少年和娇羞少女，她俩定然是修行成功，踏入长生之列！观星楼，老子当年力排众议，哪怕被父亲驱逐出家，也是值得的！”声音之主被自家门派除名时的痛与现如今长生理论得到证实的喜悦，泪水就是最好的心声。

李思幻和公孙乔的身影化作流光，随天边的彩霞一同消失，观星楼虽然处处存有伤感，更多的还是兴奋和激动，虽然公孙乔长老走了，长生理论没人能够做出相应的合理解释，但今日公孙乔长老身上发生的变化及其师父的出现，无疑是告诉他们，长生……能成功！

此份长生念想，是公孙乔留给观星楼的最后一份礼物，第一个实现长生理论的观星楼，定会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修道门派，她也不会再因为何种原因没落，只要传说存在，她便会一直延续下去……

凛冬未至，风寒先到，没想到袁欢以前的记录是真的，世上果真存在被素雪掩盖的苍茫大地？就是下方的女神像……为何会雕刻在雪山山崖之上？难道是下方部落的图腾？

唉，不管那么多，能和师父从长安游遍各地山川，领略不同地域风情，对于本该多年前死去的我，算得上最奢侈的愿望，难受的是，师父始终也不肯告诉我他以前吐蕃的经历，我又不会生气，也不会吃醋，怕什么呀！

“师父，您看，怎么样？像你吧！”公孙乔抱着一尊精美的雕像来到山崖上，扯开笼罩的幕布，展露出来的手艺好似沉浸多年的大师，每道刻纹都充满令人赞叹的超高技巧。

“原来是泥塑，你和部落里的大师学的吗？手法完美，栩栩如生，鬼斧神工，好似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不过……你干嘛刻为师？不刻你自己呢？”欣赏着膝盖高的泥塑，李思幻从未想到自己徒弟还有此等本事。

“哼！才不是泥塑，它叫俑像，采用卡拉山脉之下特有泥土捏刻好人像，经高温烧制而成，我还刻上几道灵阵，注入毕生的修为，他能一直散发微弱的彩色光芒，还能千年不烂，万年不腐，厉害吧？”自豪的公孙乔满脸得意的笑容，等着李思幻夸赞她。

“是是是，千年不烂，万年不腐，但你把修为散去……难道你就不愿意多陪为师一段时日？”

公孙乔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慢慢坐下，像小孩子钻入他怀里，闭目养神，许久才开口：

“师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您干嘛如此伤感？徒儿二十年前本该坐化于观星楼后山之巅，您倾注一切让我返老还童，还多为我延续二十年的寿命，能够陪着您多走二十春秋，徒儿早已知足，别无他求。”

“你呀！何时变得如此宽心。”面对岁月，李思幻没有丝毫畏惧，但岁月对于他人，却好似不断逼近的死亡，他即便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真对不起，为师只能延缓你的生命，无法给予你永恒。”

公孙乔摇摇头，小声解释：“生命本该有始有终，徒儿的身体虽然一直被天山雪莲的药力滋养，但生命的流逝终究不能避免，即便师父神通广大，您也只能维持徒儿年轻的身躯，无法阻止内腑脏器的衰老，它们再也不能继续坚持下去，您不是最了解吗？嘻嘻。”

“是啊！为师只能让你维持少女的姿容，却不能阻止你流逝的生机，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小雪离开，瑶瑶不在，你也要走，以后为师又变成孤身一人……”

想起逝去的徒儿，哪怕是一直稳重的李思幻也不禁潸然泪下，抱着对方的双臂想用力留住什么，却使不上劲儿。

“嘻嘻，不怕嘛！徒儿走后，您不是还有师娘吗？她可以陪着你呀！”“你师娘是个忙碌的人，我都十年没见她了，话说，你为何没有像长孙卿和袁欢那般，与人成家，喜结连理呢？只要有后人存留，你的生命也不算是戛然而止呀！”

“成家？喜结连理？”公孙乔的笑容里夹杂着几丝不满：“师父，您真坏，都啥时候了，还明知故问呢！”

是啊！都啥时候，我还明知故问呢！明明咱们都相伴将近三十年，我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啊！李思幻长长叹息道：

“你们呀！为师收下男弟子，他会因为想要长生之术而与为师反目成仇，为师收下女弟子，你们却都想褪去弟子的身份，占据师娘的位置，小乔，你明明知道没有好的结果，为何总要纠结于此，耽误终生呢？”

“自古以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您别怪徒儿思想不正，只怪师父你太秀气，无论是相貌还是修为，亦或者品行，徒儿此生遇到的异性当中，无人能与您相媲比，更何况，您对徒儿的那份关心，甚至能付出生命，面对如仙人一般的您，试问，哪个女孩不动心呢？”

与怀中女孩清澈的双眸对视，惆怅的李思幻只能缓缓吐出一句：“即便如此，明知没有未来，你也应该及时止损，选择有幸福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师父，徒儿一生不过数十载，对于你来说，或许只是眨眼一瞬，可师父您对徒儿来说，却是永恒，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徒儿桀骜不驯的性格，徒儿脑海只有一根筋，认定的事或者认定的人，即便被天下之人唾弃，徒儿也绝不会因此而改变！”

“小乔，值吗？”李思幻沉浸半天才想出来的语言，因为没有时间了。

“当然值。”公孙乔从怀里掏出泛着七色流光的光球递到李思幻怀里，“师父，沙漠圣宫一战留下的七彩幻境，其中景象随心中所想自由演变，能让人如梦似真、身临其境，它是拓跋秋对现世的渴望，也承载着徒儿对心中梦想的追求。”

见李思幻想进入其中，公孙乔慌乱的把七彩光球藏于泥塑中，羞红着脸小声说道：“里、里边没有什么好东西，您还是别看的好！”

“唉！即使不看，难道为师就不知道你留下什么吗？你的心思太好懂。”

“既然师父知道徒儿心中梦想和所求，那、那徒儿敢问师父，如、如果真的有来世，师父可愿……愿意娶……”

最后那个‘我’字公孙乔终究无法说出口，因为她想要的，只有七彩幻境里才能实现，惹人怜爱的双胞胎女儿，听话又疼爱自己的丈夫‘师父’，宁静安稳的生活，自己后半生便是依靠它走过来的……哪怕只能存活梦里，也总比得不到的强。

李思幻关键时刻倒也不藏着，满心欢笑的承诺：“如果真的有来世，存轮回，小乔，为师也想做个普通人，品尝生老病死的痛苦，感受爱情的美好，哪怕是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为师也曾像你一般渴望过，所以……”

“所、所以师父您算是……答应徒儿……答应我了么……嘻嘻。”想要最后抚摸李思幻脸颊的小手终究还是垂垂落下。

它主人欣慰的依偎在自己师父怀中沉沉睡去，依靠在自己所爱的男人怀里，不愿醒来，任何人面对死亡都是恐惧和害怕，她却只有安详幸福和温暖，因为她的师父、她所爱的男人陪伴了她一生。

师父，徒儿这辈子领略过人定胜仙的繁华长安，享受过天斧神功的山川美景，也体验过一望无垠的翠绿草原。

可她们始终未能赶上您在徒儿心中的一星半点，不为其他，只因您对徒儿予求予应，只因您对徒儿舍命相护，只因您对徒儿不离不弃。

能与您相知相伴近三十年，得您体贴的照顾和无私的关爱，徒儿早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其他，往后不能常伴您左右，还请原谅。

没谱的师娘您又见不到，徒儿真心希望上天能有轮回，能够让徒儿下一世继续陪着您，即便无法成为您妻子，只要能待您身边，余生足矣！

伴随风雪的到来，寂静的两人，慢慢变成雪思女神像顶部的美丽冰雪塑像。

没有变化的，只有那尊带着公孙乔回忆和寄托的七彩俑像流传下去，被赤水部落收藏，一代又一代的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