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欲浊流 第9章 冤家

年初三上午烛智磐带着吉仲非找到了他之前住过的那个山洞，路不远只是山有点难爬。

来来回回一路上两个孩子才把稻米搬到烛智磐之前住的那个山洞里，剩下的东西还是昨天帮忙埋葬母亲的那两个大哥帮忙搬上去的。

两个青年听完他们的请求后略显羞愧，其中一个问：“你们不打算投奔你们那远房亲戚了？”

吉仲非满脸忧伤的站在烛智磐身后神情有些慌张，烛智磐抬头望着两个大哥说：“我们那个亲戚是娘亲的哥哥，路途遥远我们身上穿的单薄，昨晚我们商量等入春了我们再去。”

青年问：“现在处处都在打仗，你们两个孩子走在路上怕是会有危险，我们还是把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吧。”

“对啊，要是你们遇到什么危险，那岂不是成了我们兄弟二人把你们赶上绝路的凶手吗？”另一个青年也立即说道。

烛智磐有些犹豫了，吉仲非擦着眼角泪水说：“父亲就是被那间房子砸死的，我们继续留在那间房子里早晚也会死的。母亲也死了家里的东西对我们已经不重要了。”

两个青年听后便不再劝他们，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饿死，不说眼前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就是他们两个青壮年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年闹饥荒饿死在路边。他们把家里唯一的那张床搬回去后，夜晚又给两个孩子送了两布袋的粮食供应他们两个过冬。

山洞里烛智磐带着吉仲非偷来许多稻草铺在里面，每天躺在稻草上盖着母亲死后留下的一床被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烛智磐偶尔还要安慰吉仲非。

正月十五过去了，今年的年也算逐渐的平淡了。

正月十六街上大大小小的商铺也开始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样子，早上烛智磐带着吉仲非来到给母亲治病的那家药铺前，看着药铺前十几个人带着家属早早的等候在药铺门前。

烛智磐直接穿过人群跑到热闹又有些安静的药铺里冲里面就喊：“你们这些要饭大夫，医没学好就出来坑蒙拐骗，我姨娘的病花光家里所有的钱都没治好，你们就是为了钱不顾他人死活的商人。”

药铺里出来一个芳龄十五六的姑娘提起扫把就要驱赶他：“哪来的野孩子，走走走，赶紧走。”

这时吉仲非也跑到烛智磐的身后，药铺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看到吉仲非后就说：“你娘我记得，她的病本就是顽疾要不是我给开的药方帮她续命，她早就死了。”

吉仲非听了眼睛里的眼泪哗啦就流出来了，烛智磐却跳了起来：“明明就是你医术不精收了还要收仲非那么多钱，不给钱就不看病硬是把姨娘害死的。”

那大夫忙着给人看病哪里有时间跟他们瞎耗？当即就喊：“赶紧把他们赶出去，不要影响了别的病人。”

姑娘手里拿着扫把左右拍打在他们身两身上将他们赶出门外嘴里还碎碎叨叨：“让你们这两个没爹娘的野孩子过来胡闹，让你们过来胡闹…”

两个小孩抱着头被往外赶，烛智磐一边往外挪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大喊：“你们就是黑心商人挂着医者的牌子赚黑心钱，仗着这里就你一家药铺没人管就胡作非为。”

被赶出门外姑娘依旧对着他们两个骂骂咧咧，烛智磐听着还不死心对着药房门外还在等候的看热闹的人喊道：“他家药铺里的大夫就是骗子根本不会给人治病，我姨娘就是吃了他家开的药方才死的，你们不要被他们骗了。”

姑娘拿着扫把对着他们俩就喊：“嘿，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敢来我家药铺胡扯，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说着举起手中的扫把就朝他们两挥去，烛智磐贼精看着姑娘举着扫把朝他们过来，拉着吉仲非就跑。

姑娘追出几丈远不追了，烛智磐和吉仲非看着身后的这些俗人没有一个带着家人离开的，恶狠狠的朝他们喊：“你们早晚会知道自己被骗的。”

病人和家人没有一个人回应他，都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俩，回应他的只有那姑娘站在药铺门口的谩骂，吉仲非拽了拽烛智磐的衣袖：“我们回去吧，他们是不会相信我们的。”

冬雪融化，河面上的结冰也慢慢消融，冬天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依赖母亲死后留下的那点粮食和两个好心大哥送来的粮食挺过了这个冬天，伴随着春天的到来他们的粮食也只剩最后半袋，绕是他们每天都在尽量节食。

阳春三月烛智磐和吉仲非大清早就跑到街上瞎溜达，就在昨天他们的粮食吃完了。

烛智磐听吉仲非的肚子咕咕的叫声回头问：“仲非，饿吗？”

吉仲非听着烛智磐咕咕叫的肚子摇了摇头：“不饿。”

两三个月过去了吉仲非也走出了母亲死后的阴霾，正走着，烛智磐眼尖远远看到前面有一个胖子掏出五枚铜钱买了五个包子时掉了两个铜钱。烛智磐赶紧招呼吉仲非跟上，一边死死的盯着地上拐角的铜钱一边快步赶过去。

烛智磐走到铜钱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灵机一动，站在那一个掏钱的假动作随后又弯身去捡地上的铜钱。吉仲非站在一边看着烛智磐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连忙摇头挤眼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这样做。烛智磐看都不看他一眼捡起铜钱就在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包子铺老板看到也是差点笑出声接过铜钱递给他两个包子。

烛智磐接过包子赶紧拽着吉仲非就往一边跑，远处一个衣着华丽穿戴整洁不知人间疾苦的孩子看到了他们俩，就招呼旁边四个穿戴整洁的孩子跟上他们两。

烛智磐拽着吉仲非一路小跑到一处没人的小河边刚转身吉仲非就说：“智磐我们这样被那个胖子知道会被打的。”

烛智磐递给他一个包子：“没事别怕，我们又没偷又没抢街上那么多人怎么能说我们捡的钱就是他掉的呢？给，快吃。”

吉仲非犹豫了一下，烛智磐催促道：“快啊，赶紧吃，包子可好吃了。”

吉仲非接过烛智磐递给他的包子有点烫手问：“这么烫你拿着不烫手吗？”

烛智磐咽下嘴里还没品出味的一口包子大口呼了两口气：“烫，仲非你吹两口气再吃太烫了。”

“哦。”吉仲非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笑，随后大口朝包子上吹了两口气上去就是一大口。

“你们这两个乞丐大白天的居然敢在街上偷钱。”烛智磐赶忙咽下嘴里的一口包子抬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吉仲非含着一嘴的包子回头看去。

不远处那个身着华丽衣服的孩子领着四个孩子用手指着他们朝他们大喊，烛智磐见状张开双臂站在吉仲非前面高声呼喊：“你们想干嘛？是来抢我们的包子的吗？”

这话一出惹得对面五个孩子哄然大笑，前面那个身着华丽名叫谢章阳的孩子嘲笑道：“哈哈，哈哈，他说我们是来抢他们的包子的。哈哈哈哈…”

他身后有一个有一个孩子说：“我们才不会要你的包子，我们要想吃可以天天吃，才不会像你们这两个乞丐一样，一年都吃不到一次。”

吉仲非躲在烛智磐后面没敢说话，烛智磐目光盯着他们小声说：“仲非赶紧吃。”

听到烛智磐的提醒后吉仲非才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然后又朝包子咬了一口咀嚼起来，烛智磐也咬了一口嚼了起来。

对面的谢章阳看到马上大喊：“快，把他们两个的包子抢过来。”

“快跑。”看到对面的五个孩子朝他们冲过来，烛智磐嘴里包子都没咽下去就大喊然后转身就跑。

吉仲非也立马反应跟在他后面就跑。后面的五个孩子在后面紧追不舍，不一会吉仲非就被他们抓住，谢章阳赶紧说：“快，把他手里的包子抢过来。”

一个孩子抢下吉仲非手里的包子就扔在地上，烛智磐看到吉仲非被他们抓住扔掉手里的包子就朝吉仲非冲去却被另外两个孩拦下。

他们两个各被两个比他们大一点的孩子锁住胳膊，胳膊被他们一只手向后拽住一只手压着他俩的肩膀，烛智磐朝他们大吼：“你们干什么？我们又不认识你们，想吃包子我扔地上了你们自己去买，凭什么来抢我们的包子？”

谢章阳走到他面前笑嘻嘻的看着他：“我们还会抢你们吃过的包子吗？”

说完引来其他四个孩子的嘲笑，吉仲非满脸委屈的低着头，烛智磐大声问：“那你们想干什么？”

谢章阳还是一脸奸笑的说：“我在街上看到你们两偷了一个胖子的两个铜钱买了包子铺老板的两个包子是吧？”

四个孩子中有一个叫王小峰的孩子压着烛智磐的胳膊用力一压问：“说，是不是？”

烛智磐大骂：“放屁，我没偷那是我捡的。”

谢章阳听了淡淡的说：“你看到那两枚铜钱是从那个胖子身上掉地上的为什么不还回去？这不是偷是什么？”

吉仲非支支吾吾的说：“从别人身上拿钱才叫偷，我们只是捡地上别人掉的钱这叫捡不叫偷。”

一个叫王杨的小孩用力一压吉仲非的肩膀：“说你偷你就是偷，哪来那么多废话？”

烛智磐朝他们吼：“钱掉地上早晚是有人捡的，每天有那么多人捡到钱，难道他们都是偷吗？”

谢章阳满脸不屑的说：“别人捡地上的钱要么是自己掉的，要么是找不到失主那才叫捡，你们是明知失主是谁却不告诉他这不叫偷叫什么？”

烛智磐挣扎了一下问：“你们到底想要干嘛？”

谢章阳回：“小偷就应该报官让官府来抓你们去坐牢，小爷我平时最看不惯小偷了，不过小爷我今天心情不错你们要是给我跪下磕头我今天不仅饶了你们一次，还可以给你们一人一个铜钱。”

其余四个孩子也是附和手上用力：”赶紧跪下磕头我们就饶了你们，赶紧的。”

烛智磐眼中喷火怒吼：“放屁，老子才不会给你们磕头。”

谢章阳听了怒火中烧上去就给烛智磐一个耳光，吉仲非被吓的直哆嗦，烛智磐嘴里骂骂咧咧：“你这狗娘养的，是不是没种？有种放了我老子要跟你单挑。”

谢章阳听了很是愤怒朝王小峰和另一个孩子喊道：“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扔进河里淹死他。”说完那两个孩子真把烛智磐往河里推，烛智磐拼命往后推嘴里还不忘骂他们两句，可终究还是没有那两个孩子的力气大，正被他们逼着一点一点向河边靠近，眼看着烛智磐就要被他们推下河里吉仲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给你们磕头，求你们放了智磐吧。”

烛智磐大喊：“仲非起来不要给他们跪下。”

王杨和另一个小孩看见吉仲非跪下了就放开他了，谢章阳看着他开心坏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只要你给我磕一个头我就放了他。”

不管烛智磐在一边叫的多大声吉仲非就像没听见一样跪在地上给谢章阳磕了一个头，谢章阳仰天大笑：“好，放了他。”

说完谢章阳往地上扔了两个铜钱说：“给你拿去买包子吃吧，臭要饭的。”

扔完两个铜钱谢章阳向旁边四个孩子拜了拜手：“放开他们吧，我们该回去吃饭了不跟这两个乞丐一般见识。”

烛智磐被他们放开就要冲上去跟他们拼命，吉仲非跪在地上低下头眼角流泪一把抓住他，烛智磐赶忙把吉仲非扶起来朝着逐渐离去嘴里还不停嘲笑他们的五人狠狠啐了口唾沫：“呸，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嘛。”

然后转头对着吉仲非就是责备：“仲非你干嘛要给他跪下？我不是叫你不要跪，你没听见吗？”

吉仲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抹着泪努力挤出笑容略带哭腔的说：”智磐给你，我们去再买两个包子吧。”

烛智磐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手里的两个铜钱打落转头就走，吉仲非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是委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烛智磐听到他的哭声又转头回去安慰他：“好了，仲非，不哭了，我们回家吧。”

吉仲非抬起头脏兮兮的脸都已经哭花了，脸上的污垢经过泪水浸泡被他揉成一团一团的，烛智磐看着他想起了姨娘对他有点不舍转身捡起地上的两个包子和铜钱递给吉仲非一个包子说：“吃吧，把上面的灰吹吹还能吃。”

吉仲非擦干泪水接过包子吹了吹包子上的灰尘和烛智磐又吃了起来，正吃着烛智磐忽然停下了对吉仲非说：“走，我们跟着他们看他们家住哪。”

说着包子都顾不上吃了就拉着吉仲非的手往那五个孩子走的方向跟过去，吉仲非问：“你打算干嘛?”

烛智磐头也没回：“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觉得跟过去一定能给你出一口气。”

吉仲非有些担心的说：“我们还是别去了，要是被他们看到我们肯定又要被他们打一顿。”

烛智磐却语气坚定的说：“没事，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打你的。”

欺负完烛智磐他们几人一边嘲讽他们俩一边兴致勃勃的吹着牛皮回家去了，烛智磐带着吉仲非一直远远的跟在他们后面，直到他们在街道的不同岔路口分别，然后又跟着谢章阳后面来到他家。

远远看去谢章阳家深墙大院很是气派，门口还有一个人专门看守，那人看见谢章阳回来都纷纷向向谢章阳问好：“呦，小少爷回来了？”

谢章阳没有搭理他直接大步走了进去。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然后一条大黄狗跑出来朝着烛智磐他们汪汪叫个不停，然后就被看门的那人拦住呵斥回去了。

看到这烛智磐心里又有一个鬼点子冒出来，他告诉吉仲非先回去等下午再过来。

回去的路上烛智磐带着吉仲非在街上四处乱撞想似在找什么，吉仲非跟在后面疑惑不解问他，他也只是回答等会就知道了。

直到他找到一个还在地上向路人乞讨的老乞丐，问道：“老头，你会剥狗皮吗？”

跪在地上的老乞丐抬头冲着他微微一笑：“会啊，都是十多年前的老手艺了，你家有狗要剥皮吗？”